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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奶奶,可能,可能把钱给袁滨了,让,让他杀死钱亦浓。”严小路局促地说:“那两万,两万就在袁滨那里,最后袁滨还,还要拿走剩下的钱!”



    想到曹虹芬最终拿这笔钱去买凶杀人,杀的还是严合俊的仇人,葛云就大笑起来,不久笑声变成了哭声。



    重案队在严小路说的衣柜抽屉里找到剩下的六万。葛云知道这笔剩下的抚恤金,严合俊生病时,花了其中的大部分,后来曹虹芬说什么都不肯拿出来了。



    “你拿不到钱了。”黎宝说。

    袁滨拒绝他,说自己根本不会杀人,只不过是跟他开玩笑,但其实只是嫌弃他是个未成年,以为他拿不出钱。但奶奶就不一样了。



    奶奶把钱拿到哪里去了?他心中藏着巨大的疑问,却问不出口。后来钱亦浓死了,警察来调查过,他当时没有联想到钱亦浓的死和奶奶的钱有任何关系。但当警察再次找到他,提到袁滨这个名字时,他猛然将所有事情联系了起来。



    因为曹虹芬住院,而警方密切关注严家,袁滨拿不到尾款,所以他不能离开洛城,他躲藏起来,等待风波过去,再找曹虹芬拿尾款。



    她枯萎的手撑住床沿,想要坐起来。没人注意到这一方角落的动静,直到她摔倒在地,连带输液架发出尖锐的哐当声。



    奶奶衣柜的抽屉里长年放着八万块现金,那是抚恤金的一部分,另一部分花在了给大伯治病上。那地方对严小路有奇怪的吸引力,他经常趁奶奶不在家,去看看钱还在不在。半个月前,他发现钱少了两万。



    葛云接到医院的电话,曹虹芬摔倒,情况危急。黎宝也一同赶去医院。曹虹芬在抢救,医生问是否接受插管。葛云最终决定,不插管。晚上,曹虹芬走了,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是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吗?成为烈士的母亲。他是烈士的孩子,而曹虹芬的孩子是烈士。



    “什么?!”



    严小路牵住葛云的手,低声说:“伯妈,奶奶可能害人了。”



    他不说,是出于什么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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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宝眯了眯眼,发现这里存在一个漏洞,在袁滨已经被捕的此时,他无论如何都拿不到尾款了,他甚至已经承认自己杀死了周西。



    “我没事时看短视频,别人说,我们这种底层人,本质上就是特别蠢。”葛云恍惚地说:“是真的,我们一家子啊,个个都是蠢人。”



    葛云讶然,警察怎么会问到她婆婆?曹虹芬病入膏肓,离不了人,她匆匆来这一趟,都想着尽快回去。



    他不能说出真相,因为一旦让警察知道,他就不可能再拿到这笔钱了。



    但这件事后来不了了之,他心中不平,又找不到人倾诉,只得含糊地对奶奶抱怨。奶奶当时还没有病得下不来床,能自己在附近转转,买菜回来做饭,减轻伯妈的负担。



    他的确和袁滨有交集,并且想偷奶奶藏着的抚恤金,让袁滨杀死钱万豪。那是父亲的抚恤金,当年他还小,抚恤金不过他的手,可现在他已经长大了,他也有资格支配这笔钱!



    袁滨僵住,嘴唇抖了几下,过了会儿才说:“是吗。”



    严小路的话给了袁滨那说不通的行为最合理的解释。他为什么冒险将人头送到丽人香风?因为这是曹虹芬的要求,他拿钱办事,既然接下来,就必须办到。曹虹芬对钱亦浓有着非常浓烈的恨,将头放在他自己的店里,是对他的羞辱,就像他坑害严合俊,他的儿子羞辱严小路和严合峰一样。



    “曹虹芬去世了。”黎宝在袁滨对面坐下。



    一小时之前,在黎宝的追问下,严小路终于扛不住,说出了憋在他心中许久的话。



    嘈杂的八人间病房,曹虹芬睁开浑浊的眼,看向正在播新闻的电视。一名嫌疑人昨晚挟持人质,被警方抓获。她看不清电视里的是谁,但她听得见病房里众人的高声议论。说的是条厂街的案子要破了。



    奶奶从未对他说过对钱家的恨,她就像是个膨胀到极限的海绵,可以无限度地承受生活给与的苦难。她的二儿子为人民牺牲,她的大儿子被钱亦浓坑害,如今她的孙子被钱亦浓的儿子羞辱,同时被羞辱的还有她的二儿子。她终于承受不住,而这个时候,袁滨出现在她的面前。



    他没有把曹虹芬藏起来的必要了。



    葛云对她是有恨的,只是大家相依为命,多少年都过来了,恨和爱也早就麻木,不过是失去亲人、支柱的人凑合过日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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