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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安?!他不安?!”天家将手中的纸撕碎,“他死了还要将我一军!言清,你是真的狠!”
张培再度行礼,道:“公子大抵是昨晚就去了,如今天气虽已凉了,但仍是搁不住这么长时间。公子曾说不愿将身体留在宫内,嘱咐臣将他火化。”
“我看谁敢!”天家暴怒道。
“主上,”皇后款步踏入东宫,走到天家身边,轻声劝道,“主上息怒。言公子既已去了,便随他罢。主上强留他在宫中已是让他难受,这是他最后心愿,主上难道还要阻拦吗?”
沉默半晌,天家转过身摆了摆手,吩咐道:“言公子重病,陈福传信出去。”
张培听言立刻取了火油来,将言清身下的木块点燃。熊熊烈火瞬间将言清的尸身包裹住,张培跪地叩首,行了大礼。
当晚,禁中传出消息,言公子离世,天家哀恸不已,扶棺痛哭,几欲晕厥。而后,天家特旨,言清陪葬皇陵,配飨太庙,受后世皇室子孙世代供养。
是夜,陪同长主在京郊练兵的戚烨枯坐房中,仔细回忆与言清相识相交的点滴,不由得悲从中来,几度垂泪。那样英姿飒爽的少年人,是已远走天涯,还是真的被巍巍皇权抽筋挫骨了?
无处可安身
许箐足昏迷了五日,醒来便见夏禤伏在床边的身影,他稍稍挪动了下手,夏禤立刻惊醒,凑上前来说道:“四郎,你醒了?”
许箐张了张嘴,却最终没有说出话,只再次闭上了眼。
“可以治,四郎,这几日医官在用针灸替你祛毒,虽然不大能完全祛除,但总会越来越好的。”夏禤说,“所有都安排妥当了,言清已经死了,以后世间再没有言清了,你只是许四郎。”
许箐把头扭向一侧,没有回答。
夏禤抬起手,轻轻将许箐眼角的泪擦掉:“别哭,你现在不能太过激动,我去让医官来给你诊脉。”
许箐拉住夏禤的手,仍是不语,只安静地哭着。夏禤心疼不已,他换了姿势,将许箐扶起,从后面抱住,让许箐靠在自己怀里。温暖而有力的怀抱自然比木质床榻更为舒服,许箐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终于开口说了话:“为什么要救我……”
夏禤紧紧搂住许箐,哽咽着说:“你应承过我许多事,你不能食言。”
“答应你的是言清,不是许箐。”
“是你。”夏禤道,“我不管是言清还是许箐,都是你。四郎,求求你,坚持下去,别放弃自己,也别……别放弃我。”
“可我真的很累了。”
“那你等等我,等我安顿好身后事,就陪你一起。”
“你在胡说什么!”
“我受够了离别之苦,也烦透了那阴谋算计。我父母皆已去了,世间唯一留恋牵挂的便是你,你若厌烦这世间,我便陪你一起。”夏禤将许箐搂在怀里,“不要扔下我,不要离开我,求你……”
许箐只觉气血翻涌,喉头又涌上血腥气,他忍耐不住,猛地挣开夏禤的怀抱,伏在床边呕出黑血来。
“来人!快!叫方林来!”夏禤立刻扬声喊道。
许箐一口接一口地呕着血,似乎总也吐不干净。
“四郎……四郎……别吓我,你别吓我……”夏禤的呼喊声就在耳畔,许箐却无暇回应。
“大王请扶住郎君,”方林安排道,“再来个人帮我扶住郎君的手。”
恍惚之间,许箐只觉得扶住自己手的那双手温暖熟悉,直到他呕出小半盆的黑血,逐渐找回五感六识后,他才看清眼前人。
“守衷……”许箐呢喃道。
“是,是我。郎君先别说话了。”守衷手脚麻利地翻到床的里侧,先放好懒架儿,又用条褥垫好,才与夏禤一起扶着许箐让他缓缓靠住,而后又利落地用薄毯和被子层叠盖在许箐身上,将三个汤婆子分别放在许箐脚下、膝后和手中。
许箐眼皮发沉,周身无力,只将头靠在守衷肩上支撑。
方林看了眼铜盆里的黑血,又给许箐搭了脉后才道:“毒已祛了一些,亏得许郎君过往身康体健,不然很难撑到此时。我再施针几次,大抵能将体内的毒排出三成,至于剩下的七成……还要看许郎君中的是何种毒,对着方子才能完全解毒。”
“只祛三成?那可有性命之忧?”夏禤问道。
“不好说。”方林轻叹一声,“这毒入体至少已有半年了,虽不至深入骨髓,但脏腑受损已是确定无疑,日后能恢复到何种程度,尚不能估计。这毒实在奇诡,我平生未见,如今世间能解此毒者,怕是只有药仙谷当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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