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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福手中笔晃了一晃,一滴墨直直落在纸上,洇了很大一片。他连忙将纸撤下,换了新纸重新誊抄。许箐将陈福的动作尽收眼底,却一言不发,只专心地吃饭。
陈福听言低声笑了笑,说:“是,这等小事不必惊动天家,一会儿我就命人安排好。”
“多谢言公子提点。”陈福再度躬身。
张培上前扶着许箐坐起,在他身后放好凭几和软垫,又端了水来送到许箐面前。
陈福咽了咽口水,回话:“是,都听言公子安排。”
“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许箐连忙起身要去扶。
“重病?”许箐冷笑一声,“近年来皇室怕是风水不好吧,重病不治而离世的人那么多,大相国寺的香油要多添几盏才是。”
大抵是蹲了太久,刚一起身,许箐便觉眼前发黑,他连忙扶着树缓神,可眼前的黑影重影却不曾消退,反倒更甚。周遭蝉鸣声音渐远,许箐只觉头重脚轻,未几,便失去了知觉。
“谁?!”许箐立刻警觉。
许箐看了看桌上的饭菜,轻叹一声,道:“这些太多了,以后撤下两道吧。”
许箐继续吃着饭,问道:“今年年景如何?”
许箐淡淡说道:“你怎么知道我想的是什么样?”
“言公子上月已命人撤了一道了,若再撤,一顿便只剩下三道菜了。这如何能够?”
注:
此时外间有鸟飞过,清脆鸟鸣传入耳中,许箐偏头看向窗户,自言自语般低吟道:“北窗清疏鸟声好。[1]”
张培却道:“公子先答应,小人再起来。”
再睁开眼时,许箐看到的是熟悉的床顶纱帐,他愣了愣神,准备起身,却见一个人影闪过。
许箐转了两下桌上的杯盏,说:“陈先生在御前侍候,该知祸从口出。天家容忍我放肆言语,是因为我历来如此。可陈先生一向谨慎,若是说错了什么话,怕是要引起天家不悦了。”
陈福颇感意外,抬头看向许箐,少顷,他回话道:“稍后小人就去安排。”
[1]出自北宋王令的《昼睡》。
陈福:“长主驸马自那年二王逼宫之后便惊惧交加,卧床不起,倒并非是……并非是言公子所想的那样。”
“那你先说。”许箐道。
“公子可算醒了。”说话的却是原本该在司礼监当值的张培。
许箐喝了水,说:“怎的不回话?你不是该在司礼监吗?”
“是,小人说错话了。”陈福垂首说道。
张培接过水杯放到床旁,跪地向许箐行了大礼:“小人来伺候言公子。”
陈福布菜完毕退到一旁,回话说:“端明长公主驸马重病不治而离世。午后小人陪天家往公主府去,回来得晚了些。”
“我到了夏日里便胃口不佳,多了也是浪费。”许箐随意地夹了菜,“换些搁得住的糕点,我若饿了随意取了来吃就好。”
“赶走倒是不必,”许箐心念一动,道,“不过平日里这重熙殿确实太过安静了,劳烦陈先生找个小黄门,捉两只鸟来陪我玩玩吧。”
“陈先生,日后仲渊一定风调雨顺。若是我看不到,你要替我看着。”
陈福不曾听清,还以为许箐是嫌鸟鸣吵,便道:“公子若是嫌鸟鸣恼人,小人这便命人将鸟赶走。”
许箐松了口气,道:“你怎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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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又过了月余,许箐即便再迟钝,也还是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最开始只是不似往年那般苦夏,屋里的冰盆已让他觉得有些寒,接着便是胃口不佳,精神也愈发不好,起先还只是困乏无力,到如今连半套军体拳都已打不下来。陈福照样每日送饭,却已经不敢再过多寒暄闲聊。至大暑那日,许箐晨起发现窗外那只日日与自己同食的鸟已咽了气,一切便都无须再多说。他将那已僵冷的小鸟尸体从架上轻轻取下来,摘掉其腿上的链条,在后花园里选了个好位置,亲手将小鸟埋了。
回护之恩
许箐:“不必找什么名贵品种,只随手抓来的便好。我自幼便养不好什么活物,不知糟蹋了多少,若是太贵重的,我怕到时天家会来让我赔,我可是赔不起的。”
张培跪在地上说道:“方才公子晕在了后花园中,若非小人发现,公子不知要在那泥土硬地上躺上多久。公子现在需要有人照顾,求公子让小人留下。”
“年景甚好,是丰年之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