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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箐道:“其实你所烦恼的‘繁杂’是可以拆解的。只需要将现在的‘批阅后归档留存’改为‘进奏时提前分类’。”



    “我怎么会……”



    太子略思索片刻,道:“确实是个好主意。这样宰执理政时也更清楚无误。”



    许箐道:“我记得你说过,朝中宫中册封和赐官诏书所用的纸张和衬绢都有不同。既然自上而下的诏书可以用不同制式区分等级,自下而上的奏疏为何不能以不同制式区分轻重缓急?最为直观的,便是奏疏封套的绫绢颜色。现在你桌上这一摞奏疏,若不一一打开,或是不仔细看宰执贴条,便无从知晓其中所言之事。可若以颜色区分六部,你只需看上一眼,便知这奏疏是哪部官员所上。譬如年底清算,户部同三司都会做清算核准,户部清算哪些,三司又统计何处,是这一摞分不出的奏疏看得清楚,还是一看便知是来自何处的奏疏更能让你条理清晰些?”



    “多谢太子殿下。”



    “是。”



    许箐看着他那模样,终究还是松了口,接过茶问:“刚才可有冻着?”



    “好,你想要就都给你。”太子笑了笑,“既然不生气了,可否来帮我了?”



    许箐看着桌上刚刚被自己抢过来的毛笔,说道:“这笔我要了。”



    许箐:“对,今时不同往日。那时你谨小慎微,在太子位子上还没坐稳,你要做出恭谨勤勉的样子,不敢让人抓住你的把柄。现在你替天家处理朝政,自觉地位稳固,手中有了权力,你觉得你可以随心所欲,可以发泄你心中的恶意了,才会因为一只建盏就罚人跪在雪中!”



    “祌哥儿,权力是会让人迷眼的。我方才所说也只是为了让你想清楚,今日是张培,明日会不会是朝廷官员?任人唯亲,赏罚不明,置法度于不顾,若真如此,你又如何能坐稳那位置?‘禁微则易,救末者难,人莫不忽于微细,以致其大。’这道理,你该明白的。”



    太子郑重地点了头:“我明白你意思。天下大事,必作于细。合抱之木生于毫末,此番确实是我做错了。不若……你罚我?”



    许箐反问:“你敢保证吗?以前陈先生也砸过东西,那时你说的是什么?你可曾因为陈先生碰坏东西而这般惩罚于他?”



    “没有!”太子立刻欢喜起来,坐到许箐对面说,“我不寻借口,错便是错了。你说得对,我被那些奏疏扰得心烦,才会在张培打碎杯子时动了大怒。罚过他后我心中确实舒爽不少,可他确实罪不至此。”



    “历来如此,便对吗?”许箐反问道,“写奏疏的目的是什么?是官员通过奏疏将民生之事告知上位者,上位者再给予指令反馈给官员,从而惠及百姓。那大篇的溢美之词于百姓来说有何意义?而且奏疏先送至两府,两府在奏疏上勾出重点要议之事交到天家案前,你觉得天家真的看了那些赞美辞藻吗?旁的不说,近来送到你案前的奏疏,你是通篇细读,还是直接看重点?”

    许箐重重叹了口气,转身进了殿内。太子亲自端了茶递到许箐面前,恭敬说道:“言公子可否原谅我这一次?”



    “原本就是要帮你的。”许箐指着桌前那足有半人高的奏疏说道,“现在的奏疏有宰执预审,确实已减轻了许多重担,但总归还是有弊端的。若宰执一体,将奏疏留中,政务上达天听便是难上加难。且各部事务繁杂,即便是两府审过递到你案前的也已让你颇为头痛了。”



    “是。”太子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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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问直接戳中了太子的心,他沉默片刻,吩咐道:“陈福,去扶张培起来,命小厨房熬了姜汤给他祛寒。”



    “这是何解?”



    “还有,”许箐又补充道,“奏疏我虽看得不多,但只我看过的那些便大多有同样的套路。先问圣躬,再赞盛世,长篇累牍辞藻华丽地歌颂一番,最后用寥寥几笔小心翼翼地说起政事。我看这京中纸墨价格一直居高不下,一定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我不知。”许箐冷冷说道,“我认识的太子殿下,不会因自己喜怒而牵连旁人,不会用惩罚旁人来宣泄情绪。你敢说你今日罚张先生跪在这里时,心中就没有一丝因权力凌驾于人而生出的快感吗?”



    太子笑了笑,说:“历来如此,习惯便好。”



    待他们二人离去,太子轻声道:“阿清,此事是我错了,我们先进去说罢。”



    “阿清,你知我不曾有恶意。”



    太子:“今时不同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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