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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重的那一瞬间,仿佛浑身上下的浑浊都被抽干甩尽,像是滚筒洗衣机停下来的那一瞬间,从透明门里透出的衣服的一角。
谢星柏无暇再想其他,他想,好幸运能遇见梁亦堂。
他的目光也就这样看过去了,看见梁亦堂在风力下变得凌乱甚至有些滑稽的头发,目光对上的那刻,谢星柏扬起唇笑了。
他突然不是很想纠结什么差距与距离,只想安静地留下这一刻,留下梁亦堂与他也同样狼狈、他与他触手可及的那一刻。
他察觉自己又在笑,而这样笑的频率竟然已经要追溯到遥远的孩提时期。
时间在每一天中都是相似的二十四小时,但谢星柏觉得今天过得太快。
路过花车巡游,被人群夹着前行后,暮色便降临了,看完这场烟花,又将迎来告别。
谢星柏觉得迪士尼被称作童话世界也并非空穴来风,至少22岁的谢星柏是依旧为其沉醉着的,他这样想着,走到城堡附近时,也不再能挪得开眼。
或许氛围与时机都正确,倾诉的念头像猫毛茸茸的尾巴,勾起人一阵柔软。
谢星柏尝试将童年往事讲述得更为生动体面,但愿梁亦堂不会觉得无趣。
梁亦堂听的过程中一直在笑着,也理解了面前这位青年对迪士尼的执念,尤其是对这座城堡。
说到最后,谢星柏又在跟他道谢,梁亦堂从不推托,只是告诉他:
“也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故事。”
他似乎是真的在听一个与他们无关的故事,不发表什么思想感情,也不刻意将话题引到谢星柏身上,只是真挚地感谢他获得了听众资格。
这很好。谢星柏不需要怜悯和伤怀,世界阔然,有个人能够倾听便够了。
话语间遗忘了时间,当烟花炸开的那一刻,谢星柏明明还想说什么话,但那巨大的轰鸣一出现,人便情不自禁地偏爱它。
他抿着唇,凝望着烟花升起,色彩斑澜,形状也很漂亮,谢星柏的眼睛频频望向一旁的梁亦堂,他带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好看的、含着情的眼睛。
谢星柏其实并不喜欢这种片刻就消失的东西,甚至除了现代影音技术,也很难再找到其存在的痕迹。
他有些害怕失去,害怕离开,甚至觉得其太残忍,谢父谢母劳碌半生几十年,如今竟然只有一个小小的谢星柏在惦念。
他不敢忘记,不敢不去重复记忆,周而复始,竟变得如同一场白日梦魇。
昔日的迪士尼游园无法重回,谢星柏再站在这里,能依靠的也只有贫瘠的记忆--在脑海里,谢父将年幼的谢星柏高高举过头顶。
谢星柏曾经做过一个梦,梦见谢母在一个午后躺在藤椅上补衣服,见到他后问:
“星仔,成绩出来了,怎么样,能考去你喜欢的大学吗?”
梦里的谢星柏很骄傲地把成绩给他看,谢母当即决定去菜市场买只乌鸡煲汤。
那是谢星柏在谢母逝世后第一次哭。
从此之后他不敢忘记,不敢离开自己的十八岁一步,他害怕自己真的忘了,害怕在梦里看不清母亲和父亲的脸。
谢星柏看着烟火,莫名又有些落泪的冲动,仿佛看见父亲托着自己,身边是笑着的母亲。
他想起他们说“星仔要天天开心”,世界上很难有天天开心的人,但起码要拥有一些开心的时刻,而谢星柏背负了很多,早早地忘却了。
他才想起来,如果他们在世,看到自己和一段记忆斤斤计较,可能也会难过吧。
但最初,父母带他来到迪士尼,也只是希望他开心。
港迪和记忆里的还是有所不同的,四季变了,花败草盛,谢星柏终归也在向前走。
谢星柏抿了抿唇,一行泪没什么声响地落下,但在巨大的烟花爆炸声中,梁亦堂看了过来,仿佛谢星柏的泪是轰鸣的春雷。
谢星柏不自然地低了低头,梁亦堂忽然抬手,将他被风吹乱的发丝别至脑后,谢星柏又没忍住抬了头。
梁亦堂神色温沉,询问:
“抱一下,好吗?”
虽然梁亦堂一贯绅士,但这次他好像并没有在询问谢星柏的意见,因为在他说出这句话的下一秒,谢星柏就被揽进了他的拥抱里。
梁亦堂的怀抱很暖,很有安全感,谢星柏能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洗涤剂香气,他没忍住往里面贴了贴。
梁亦堂的手虚虚落在他背上,时而微微触碰,像是在安抚。
谢星柏此事忽然意识到,他是在迷恋着梁亦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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