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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星柏看着,想起星期日的天桥总是格外热闹,坐满了休息的菲佣,纸皮铺了整条路;到了其他时间,这里连行乞的人都不多,变得安静。
他报了一个数字,将单据和鞋盒一起递过去。
好似一个长镜头,谢星柏的目光由夏季丰盛的远景,缓慢地划过梁亦堂,再切到眼底下自己鞋上的污渍。
“阿星,你没有受伤吧。”
在一些人眼里,荆港的夏天是波子汽水,是维多利亚港的清凉岸风;而在谢星柏眼里,荆港的夏天总是如此,黏腻、闷热,谢星柏在这里生活了22年,也看过了22年的紫荆枯荣,荆港的灯红酒绿离他遥远,逼仄的廉租房对他而言更为平常
“梁生,有事?”
他其实不太能凭借一个背影就辨识出不熟悉的人,但突然又万分笃定,这就是梁亦堂。
到了明天,这里又会有很多人来来往往,现在这片空间短暂属于谢星柏,他反倒生出一种宁静与平和。
他不清楚梁亦堂是否有隔空看人鞋码的能力,但他的经济能力肯定负担不起很多东西,可能就包括这一双鞋。 梁亦堂不知有无术,好似知道他在想什么,又继续补充下去。
像是谢星柏青春期无意间看过的、在同学之间流传甚广的小说里,男女主角邂逅或是热恋的通俗桥段。
他并不是一个自卑或是不自信的人,他对自己处在社会底层毫无怨言,但乍一看梁亦堂,也难免相形见绌。
他说:“见你鞋脏了,去附近买了一双。”
梁亦堂背对着他,上半身倚靠在玻璃门上,长腿交叠,是一个很慵懒的姿势。
扫干净地,媒体逐渐离开,茶餐厅门外的人行道变得寂静下来,一切又重回正轨,很难看出这里两个小时前还是人挤着人。
谢星柏突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谢星柏为自己的联想觉得好笑,口上拒绝。
张姨下午还有急事,没有推脱,很快离开了茶餐厅。
“没受伤,张姨回去忙呀,我拖完地也锁门回去。”
人与人的世界也有所不同,谢星柏忽然意识到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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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厨人多,收拾起来快,茶餐厅内很快变得空无一人,外面仍然人声鼎沸。谢星柏很熟悉这样孤独的场景,自顾自地擦干净桌子,将全部三角凳倒扣在桌面上。
谢星柏失笑,摇了摇头,为自己的记忆力感到莫名。
其实这类情况在他身上发生过很多次,服务行业的现状就是这样,注定很难被所有人所尊重。假设他没有出手,这件事也很快就会过去了,顶多,真的帮那个人擦鞋,或者被他踢一脚泄气。
谢星柏去后厨接了一桶水,撸起衣袖搬到外面,用头抵开门帘,布料刹那间垂落,他余光看见门口站了一个人。
此时他正对着路边的一排紫荆,有的士开过,不快,但又掀起一阵风。
不过他还是很感谢梁亦堂,虽然也忘记了和他道谢。
谢星柏鞋上的污渍有些晃眼,他扫地的动作一顿,回视张姨,像往常一般淡淡笑着:
光线将他的身体轮廓照得很清晰,无疑是一具十分具有成熟男性张力的躯体,身体线条硬朗。
梁亦堂说:“拜拜啰。”
和现在一样,阳光撒在空寂无人的餐厅,很安静,虽然它大部分时间很热闹。
那种从容而具有独特魅力的特质,是谢星柏在那些市井生活中不会见到的。
“在路口遇到张姐,她讲给我你的size,去鞋铺买了对。”
茶餐厅的空调关上了,此刻只有一台挂壁风扇在摇着头。热度无法被这细微的风吹散,谢星柏额上泛起了一层薄汗。
那个人的手掌很宽大,手背上有几条青筋,像是起伏的沙丘,握上他时手很暖,指腹有些粗糙。
谢星柏犹豫片刻,接过后先是看了一眼单,的确是他可以接受的范围。他可以察觉菜汁已经透过缝隙渗进鞋里,回去还要走好久,他应该是需要的。 谢星柏拿出钱包,数出港纸递给他,那双俊美的眼睛一直望着他,接过后微微一笑。
提到荆港的夏天,不同人有不同的记忆。
他的脚微动一下,自然地衔接起了下一步,抬头询问:
那个明星,叫…梁亦堂?
梁亦堂听到他的声音,转过头来,脸上带着温文的笑。
语气活泼,但他的声音是醇厚低沉的,又很好地中和了那种违和感。
他收回目光,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