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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弥漫着一种死寂的冰冷，只有车载屏幕幽幽地亮着，无声地播放着餐馆包厢里的画面。

在此之前，陆宴淮从未爱过人。

直到江挽像一道猝不及防的光撞进他灰暗的视野。

桌上其他人似乎都习惯了他们之间这种无需言语的亲昵。

隔着小半条街，在梧桐树影最浓的阴影里，一辆黑色的宾利安静地停在那里。

等陆宴淮终于迟钝地意识到胸腔里翻涌的那团炽热滚烫的东西，或许可以称之为“爱”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晚太晚。

那是全然的放松，是他穷尽手段也从未在江挽脸上见过的神情。

周祈桉正笑着给陆星迟夹了一块清蒸鱼腹，谢知予和宋闻声则在七嘴八舌地争论哪道菜更下酒。

心脏深处不是尖锐的剧痛，而是一种绵长而钝重的窒息感。

起初是惊艳，是强烈的占有欲，是驯服野性带来的扭曲快感。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在二十出头的年纪，为了夺权把陆随舟赶下台，他没有给自己留过一分一秒的休息时间。

可是太晚了。

高清镜头下，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刺眼。

在他的世界里，只有掠夺、占有、掌控，以及用这些手段换来的绝对的臣服。

他指间夹着一支燃到一半的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的车厢里明灭。

是他亲手把那束光推进了深渊，又眼睁睁看着别人将那束光小心翼翼地捧了出来，重新擦亮，妥帖珍藏。

是看到江挽被皮带抽打后蜷缩在角落无声流泪时，心底那一丝陌生的抽痛。

像曾经的每一次那样，陆宴淮以为那就是自己想要的，像收集名画古董一样，把漂亮的小东西锁进他的金丝笼。

烟灰无声地积了长长一截，终于承受不住重量，簌簌落在陆宴淮熨帖的西装裤上，留下几点灰白的印记。

他弄丢了他的光。

——

然而他浑然未觉。

烟雾缭绕，模糊了他脸上所有的表情，只留下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陆宴淮盯着画面里江挽被陆今野紧握的手，那只手曾被他用冰冷的锁链扣在床头，也曾被他粗暴地攥出青紫的指痕。

陆宴淮看着江挽微微泛红的脸颊和低垂的眼睫。

还是在甲板上，看着江挽坠入漆黑海水时，那撕心裂肺、足以焚毁理智的绝望。

他也从未被人爱过。

如今安放在另一个人的掌心，被珍视，被呵护。

车窗紧闭，将外面餐馆隐约传出的谈笑声彻底隔绝。

亦或是在瑞士的风雪中，在那栋木屋窗外，看着江挽依偎在陆今野怀里宁静的侧脸时，那几乎将他淹没的嫉妒和无力。

陆宴淮靠在车后座，昂贵的西装外套随意丢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