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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筝几乎是脱口而出:“怎么可能?你爸不是还……”
燕筝关上手机,她的语气不似从前那般活泼,冷淡道:“你都敢一个人做出那种事了,还怕多一个累赘吗?”
燕筝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语气放软了一点:“那个……我不是有意瞒你。”
燕筝懵懵地看着她:“也没多少,就……就五百。”
直到某天结束排练后,燕筝抱怨说自己兼职赚的钱不知道放哪去了,问方宛白记不记得。
“我没有觉得你是累赘。”
“不要拿学业搪塞我,你不是跟我说今年先准备准备再攒攒钱、明年出国吗?”
很多时候,小燕筝都想问爸爸妈妈:“我们家真的很穷吗?”
燕筝直勾勾地盯着她,逼问道:“现在能告诉我为什么要突然宣布退队了吗。”
班级捐款,只能拿着一块钱的硬币,在老师略显不耐烦的注视下投入钱箱;文艺汇演,买不起规定的鞋子,穿的是邻居姐姐大一码的不合脚鞋子,在舞台上,啪嗒啪嗒;被同学邀请吃饭是不敢去的,连他们吃腻了的小吃摊都没吃过一次,因为家里做了不那么好吃、但管饱的饭菜。
“我就知道你知道。”
燕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谎,或许是那一瞬的直觉,也或许是方宛白看她的眼神太过陌生,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碎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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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宛白接完热水回来,看到燕筝还在看热搜,弱弱开口。
她说谎了。其实是一千二。
“钱攒够了。”
方宛白当时脸色就白了,按住燕筝的肩膀急声问:“你丢了多少?”
方宛白的父亲是个赌/狗,这件事燕筝之前隐隐约约猜到了。
方宛白防备心很重,现金一般都随身携带,再加上她们那个小出租屋没有什么值钱的大件。所以在父亲第一次找上门来的时候,她给了他一笔钱,以为这样就没事了。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这种人渣吸血就算了,居然还能做出跑到女儿的出租屋偷钱的事。
“好,这句我信。”
“嗯,是我该谢谢你。”方宛白垂下眼,捏紧拳头,“谢谢你收下了我替我爸还的钱。”
方宛白苦笑一声,她最后的倔强和体面在这一刻也被粉碎了。
这是一种病,就算长大了、自己赚钱了、看起来体面了,每每午夜梦回时,还会梦到那个无措的小孩。
这种眼神,没人比燕筝更熟悉。
贫穷会使人丢掉尊严,也会使人异化。
她一向忘性大,问出口也纯粹是无心之举。
方宛白沉默了两三秒,然后才说:
“小筝,你真的不用陪我……”
她们要回鹤城。
明明每周一次的补习班照旧上,明明每天都能吃上肉,明明也买了房和车。
她曾经千百次地在模糊的镜子前,和自己对视,大多时候是冷漠的,也会哭。
在他们不知道的城市的另一角,两个女孩捂得严严实实,拖着两个大大的行李箱,正坐在候车站等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