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云戈篇-桑果(上)(h)(2/4)
那动作很轻,近乎习惯,“是。”
“嗯。”云戈替她推开院门,侧身让出路来,唇角带着一点笑,“今年熟得早,再等几日,怕都让鸟吃了。”
云戈仍望着桑树,“挺能等。”
她捏着桑椹的手,微微停住。
为什么,他总是能在她开口之前,就递上她需要的竹简、笔墨、热茶,能记得她每一个细微的喜好。
窗外夜风穿过庭中树梢,沙沙作响。案上的竹简还摊着,姬国那些对不上的商路记录依旧躺在烛光里。
华桑站在树下,仰头看了好一会儿,“就是这棵?”
云戈顿了一下,“年少无知。”
华桑却不想这时候跟他讨论公事,胸口像是被什么塞着,发酵出像桑椹的甜与酸。
云戈怔了一瞬,随即弯起唇角,“好。”
“嗯。”
两人一前一后往后院走去。
他用手比了一下当年的高度,“那时刚进军营,不能随意出入宫苑。有时轮值经过王庭西侧,便趁没人注意,从矮墙翻进延和宫后院替它浇水。”
“如今呢?”
华桑从前来承泉宫,多半停在前院或书房,偶尔陪云戈下棋、看竹简,倒是很少真正走到后头。
“你九岁那年种下的?”
靠墙种着几畦草药,枝叶被修整得齐整,再往里走,视野忽然开阔,一棵枝繁叶茂的桑树便映入眼帘。
树下铺着一方干净布巾,上头散落着刚摘下来的果实。
他看着她,眸眼里留存的,是从过去到现在积累的情意,骨节分明、指尖修长双手,撑放在大腿上,僵硬地抓着,像在按捺什么。
“臣在。”
华桑心口微微一缩,她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静静地,把一棵桑树从延和宫移到了承泉宫,只为留下他存在过的痕迹与等待证明。
孩子满月后不久,已近三月下旬。
华桑转头看看他,又看看树,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竟然真的让你养到这么大。”
华桑忍不住笑了一声。
云戈蹲下,将布巾上的桑椹一颗颗拣进竹篮。
华桑从他身旁走过,故意慢悠悠地道,“左将军如今连鸟的口粮都抢?”
那句话说得很轻。
他今日只着一身灰蓝色常服,衣袖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臂线条修长匀实,上头还沾着几点尚未洗去的深紫色汁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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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戈走到树旁,抬手覆上粗糙树干。
“结果还是活了。”
华桑怔了半瞬,终于笑出声。
华桑来到承泉宫时,云戈已经候在门前。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跟臣一样。”
华桑立即转头,“左将军还翻过宫墙?”
“云戈。”
他做好所有的事,看起来总是在跟风玄斗嘴,但实际上极少像风玄那样直白地争宠,不会像雷默将他做的送到自己面前,更不会像重鋆那样笨拙地吃醋。
“那棵桑树,”她说,语气很轻,“改日带我去看看。”
华桑也蹲到他身旁。
树干已有成年男子两隻手臂粗,浓绿枝冠向四面舒展,撑起一大片树荫。
云戈跟在她身侧,神情从容,“臣养了十几年,总该留几颗给自己。”
云戈笑了笑,“臣十四岁回王城,考进护卫军时,它才到胸口。”
深紫近黑的桑椹一串串垂在枝叶间,被斜斜落下的夕阳一照,泛着柔润的光。
“有两年它长得不好,虫蛀得厉害,叶子枯了一半。我那时真以为养不活了。”
华桑才走近,便闻到一股熟悉的清甜果香。
云戈抬头看向树顶,夕阳穿过枝叶,映进他眼底。
她目光在他袖口与手指间转了一圈,眉梢微扬,“不是说好等本王来?你先摘了?”
“嗯。”
他看她一眼,神色一本正经,“如今有令牌,不必翻了。”
华桑侧过脸。
紫黑、绯红、青白,深浅不一地混在一处,像有人不小心打翻了一盘颜料。
今日才发现,承泉宫后院虽不大,却收拾得极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