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不是三个是四个----(3/5)

    银盆里浮着几片青叶,水冷得像刚从山泉底下捞上来。轩辕泽将手浸进去,指节瞬间僵了一下,仍若无其事地洗完。

    神侍正要撤盆,重鋆忽然道,“再一次。”

    轩辕泽抬头,那双冷静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困惑,“为何?”

    重鋆目光落在他的右手,那目光很轻,却像一把精准的尺,“九王子右手持兵器。”

    “……所以?”

    “血气重。”

    华桑站在旁边,唇角已经有些压不住,那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

    轩辕泽又洗了一次。

    最后是静坐。偏殿侧席铺着蒲团。轩辕泽原以为坐一会儿便算,谁知第一巡香尽,重鋆没动。第二巡香尽,重鋆仍在看祭册。直到第三巡,大神官才终于抬眼。

    “可以了。”

    轩辕泽起身时,腿都有些麻。他看了看重鋆那张清淡得近乎无辜的脸,最后只得在心里得出一个结论——伏羲神殿规矩果然很严又繁琐。

    等轩辕泽随神侍往内殿去后,华桑终于转过头,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重鋆。为何净手需要两次?”

    “他右手持兵器。”

    “那静坐三巡香?”

    重鋆停了一下,“心浮。”

    华桑盯着他半晌,终于忍不住笑出声,那笑声在安静的偏殿里格外清亮,“大神官。”

    “嗯?”

    “你现在越来越像云戈。”

    重鋆立即抬头,那张素来清淡的脸终于裂开一点情绪,像被踩中什么不能碰的地方,“不要拿我跟他比。”

    华桑笑得更厉害了。重鋆低头重新翻祭册,耳根却很淡地红了一层。

    轩辕泽当然不知道。他直到那一日,都只觉得华国大神官——实在严谨得有些过头。

    ---

    就在黎原使团逗留王城的这几日,华桑也没有忘记真正要做的事。

    她让云戈把使团第四日的行程拆成四份——北营、东市、南郊、神殿——再分别送进四条不同的传令线。

    军务吏、商官、王驿与礼官,各自只知道自己那一份。

    像撒下四张看不见的网。

    结果使团去南郊前,早已清空的山道旁,出现了新的百灵鸟记号。

    漏出去的,是王驿这一条。

    云戈没有立刻抓人,而是顺着王驿里碰过那份行程的人一层层往回查。最后被带进暗室的,是一名四十余岁的女人。

    太普通了。在王驿做了十七年录吏,先王在位时便已经在。没有突然暴富,没有犯过大错,甚至还收养过两个华国孤女。

    若不是这次故意放出的假行程,没有人会把她与姬国连在一起。

    “十七年。”华桑低声道,那双桃花眼在昏暗中映着烛火,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水,“妳替姬国做了多久?”

    女人没有回答,只低垂着头。

    云戈站在阴影里翻卷宗,那双清俊的眼睛在暗处格外锐利,“她的户籍,是三十年前王城失火后补进来的。原籍查不到。”

    华桑看她片刻,忽然问,“妳娘也是?”

    妇人眼神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只有一下。

    华桑没有追问,反而翻到卷宗另一页,“那两个孩子呢?”

    这一次,女人终于抬头。那张普通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明显的动摇。

    华桑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映着烛火,也映着某种复杂的东西,“妳收养的两个孤女。也是任务?”

    暗室里安静得只剩烛芯燃烧的细响。女人嘴唇动了一下,却仍旧什么都没说。

    华桑没有从她脸上得到答案。可也正因没有答案,那一瞬反而比任何供词都更令人不舒服。

    替姬国传消息是真的。

    在华国活了十七年是真的。把两个无父无母的华国孩子养大,也是真的。

    走出暗牢时,夜风迎面吹来。华桑第一次真正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背脊一路往上。

    姬国的手不是伸进华国五年、十年,而可能是几十年,甚至一代接一代。

    有人在华国出生,嫁华国人,生孩子,也可能爱过这里的人。

    可在某一个时刻,一道从上一代留下的命令,仍能把她们重新拉回那张看不见的网里。

    这已经不是刺客。这是一张长在华国身体里的网。

    而最麻烦的是——长在身体里的东西,未必每一寸都只属于敌人。

    华桑停住脚步,那双桃花眼在夜色中泛着冷光,“不要抓剩下的人。”

    云戈跟在她身后,“陛下想反用?”

    “嗯。”她抬眼看向夜色,那双桃花眼里映着远处的灯火,像映着什么正在成形的东西,“先看她们把什么当成命令,又把什么当成自己的日子。”

    云戈眼神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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