貌不足以观人性不足以论将(4/5)

    黎原几名官员闻言,神色各异。有人低头喝酒,有人嘴角微动。这一刀不算客气,却也不是胡说。

    华桑没有恼,反而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轩辕珏觉得自己方才那一刀像砍在了水面上。

    “太子真关心华国。”

    “孤一路亲眼所见。”

    “亲眼能看见粥棚,看不见哪几县粮仓空、哪几条渠干、哪里桑田荒。”她慢慢放下杯子,那白皙的手指在杯身上轻轻一扣,“黎原与华国之间隔着山。太子人还没进华,便知道得这么细——姬瑶教得不差。”

    轩辕珏手指在杯沿一停,很快又笑了,“她确实说过不少。可孤自己也有眼睛。”

    “很好。”华桑道,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真正的兴味,“那本王请教太子一件事。桑榆今年若改种黍,秋末送去黎原,走哪条路最省?”

    轩辕珏几乎没想,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殿中的灯火,“不翻罗武山。秋末山路湿,重车伤马。沿青水北上,至北湾卸船,再换车走草谷。”

    华桑眼里掠过一点真正的兴味,那双桃花眼微微睁大了一些,“太子对商路也熟。”

    “黎原养骑兵。马要吃草,人要吃粮。孤若连路都不知道,早该把太子位让给别人。”

    华桑笑了一下,“那青水若遇夏末暴雨呢?”

    “大船减载,或延后。若是急粮,改走陆路。”

    “两套运力?”

    “贵。”

    “但比战时才发现没有路便宜。”

    轩辕珏看她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棋逢对手的畅快,“这句孤同意。”

    两人一问一答,原本带着试探的晚宴,不知不觉像变成了一张摊开的沙盘。殿中其他人渐渐停了杯筷,连呼吸都放轻了,像怕打断什么。

    轩辕珏起身走到殿中的山川图前,手指点在北湾,那修长的手指在图上缓缓移动,“华国若真走水路,北湾之后仍得经黎原南部。那里不是王庭直辖。”

    “所以要互市,不只要跟太子谈,也得跟当地部族谈。”

    “他们不一定听妳的。”

    “也不一定听你的。”

    轩辕珏顿了一下,竟笑出声,那笑声在安静的殿中格外响亮,“华王倒会挑不好听的真话。”

    “真话若好听,通常轮不到王先听。”

    轩辕泽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两个人。这是他第一次看见皇兄与华桑真正谈事。

    没有谁教谁,两个人都知道路、知道粮、知道马,只是看的地方不同。一个看的是战,一个看的是国。

    华桑走到地图另一侧,那赤红的衣袖在图上轻轻拂过,像一片流动的火。

    她指尖沿着青水、大泽、洛川一路往北,“黎原北部出马、皮、盐,华国东南出粮、丝、陶。姬国地不大,却卡着两条山道与一处转运口。若她只是想守自己,这些路够她吃几代人。”

    轩辕珏眼神微沉,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觉,“妳想说她要的不是路?”

    “本王不知道她究竟要什么。”华桑答得很平静,那双桃花眼在灯下清澈得像一汪深潭,“没有证据,本王不替她填答案。”

    她停了一下,转而问,“黎原若出一万骑南下三百里,一日需要多少粮?”

    轩辕珏这次连眉都没皱,直接报出一个数字,接着道,“人的粮好办。麻烦的是马草。”

    “弓弦?”

    “备筋。湿了便换。”

    “伤马?”

    “能走便换骑,不能走便弃。真到战时,马比人先算损耗。”

    华桑点头,那双桃花眼里映着图上的山川,像映着什么正在成形的东西,“所以太子确实比本王懂骑兵。”

    轩辕珏反倒愣了一下,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妳承认得倒快。”

    “不懂就是不懂。问懂的人便是。”她回头看了一眼风玄、雷默与云戈,神情很自然,像这句话本来就不需要犹豫。风玄唇角微扬,雷默眼神沉稳,云戈微微颔首。

    “可本王的问题是——”华桑转回图前,那双桃花眼里的光一点点凝聚起来。

    轩辕珏眯起眼,“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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