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阶的神殿银铃(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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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桑眼尾一挑,“还臣?”

    其实并不十分明显,可她就是看得出来。眼下浮着极淡的青色,原本清润如玉的眉眼被连日未眠压得更深,下颌也瘦出一道比以往更清晰的线。

    “我已经看过妳走掉一次。”重鋆的声音低得发颤,“桑儿,一次就够了。”

    而他看见她时,眼裏分明有什么东西猛地亮了一下。惊喜,庆幸,还有一点几乎藏不住的酸楚。只是下一瞬,又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然而才踏出一步,腕上一紧,整个人被猛地拉住。

    华桑心口猛地一缩。因为她知道,这一句不是只有现在。

    他的身体骤然僵住---这脚步,他听了十几年,根本不必抬头。

    他依旧清雅出尘,依旧是那个一身白衣便能让人想到月色的人。可此刻属于大神官的从容,明显薄了。

    不是神殿平日焚的檀香,而是草根、矿粉、陈年木简、兽骨与药液混在一起的苦涩气息。门没有关。她站在外头看了一会儿。

    华桑目光往旁边一扫---三只冷掉的茶盏,一碗根本没动过的粟羹。眉头慢慢皱起,“重鋆。”

    重鋆抓住她,抓得很重,重得完全不像平日那个连碰她一下都要克制半天的人。

    他终于转身。

    华桑盯着他,“你是不是觉得,只要穿上这身衣服,就什么都可以不说?”

    可这一次,他没有放。反而扣得更紧,“是。”声音已经哑了,“我越矩。”

    又是这两个字。华桑心裏原本已被山风吹散一半的火,一下又窜了起来,“你再叫一次。”

    “妳想罚便罚。”重鋆低声道,“但不要再走。”

    整座东偏殿简直像被他硬生生翻过了一遍。

    重鋆伸手拿起凤簪,指腹沿着细密羽纹缓缓滑过。下一瞬,掌心血痂被簪身硌开,一点鲜血重新渗出,沿着掌纹流进凤尾细小的雕刻裏。红玉本就如血,竟一时分不出哪裏是玉,哪裏是真血。

    重鋆手中笔尖停了一下,很轻,没有立即回头。

    重鋆抬眼,“什么?”

    两人视线撞上的那一刻,华桑胸口猛地一缩他瘦了。

    “重鋆”她打断,眼光看到什么顿了一下,原本唇边那点似笑非笑也慢慢消失。

    她看见他的左手---袖口底下隐隐有血,“你的手怎么了?”

    原本这一趟,就是她好不容易才再次鼓起的勇气。若他仍只肯用那张大神官的脸看她,那她今日就不该来。

    “这裏是神殿。”

    所以他先选了神殿,选了大神官之印。而这支原本应当落在她髮间的簪子,也从那日起被关进木盒,再没有送出去。

    重鋆下意识往袖裏收。华桑眼神立即沉下。两人静了几息。

    重鋆背对着她,案上几乎看不见空处---龟甲,兽骨,黑檀木片,泛黄帛书,不同年代的竹简,还有一迭又一迭他亲手拓下来的古文字。

    重鋆低头看了很久。直到长廊外传来脚步。一步,一步。

    “再叫一次陛下。”

    “君臣有---”

    他迅速将凤簪放回盒内,阖上,左手收入袖中。下一刻,他已重新坐直。彷佛方才那个握着一件迟了多年的生辰礼出神的人,从来不存在。

    “所以呢?”

    华桑没有回头,只低头看着扣在自己腕上的手,“大神官越矩了。”

    “……好吧。”她转身便走。

    他站起身,整理袍袖,垂下眼,“陛下。”

    重鋆手指果然狠狠一僵---那是她受封女王后,两人第一次真正衝突时,曾经拿来回敬他的话。也是两人之间一道谁都不愿再碰的伤。

    华桑倚着门框,“大神官这是准备把伏羲氏祖坟也刨了?”

    华桑一怔。下一刻,身后的人往前一步,弯身额头抵在她髮间。

    这句话,是故意的。

    可她的十八岁还没有到,先王便单独召见他。也是从那时起,他第一次清楚意识到---华桑很可能会成为下一任女王。

    重鋆喉结轻轻动了一下,“臣没有。”

    身体靠得极近,没有真正抱她,却近得她可以清楚感觉到他的呼吸---温热,带着淡淡药草苦气,也带着一种压抑太久、终于藏不住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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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桑还没走到门口,便先闻到浓重的药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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