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册外的姬国(2/2)
她没有回头,但嘴角的笑意一路没散。
这样的男女人口悬殊比例,诡异得让人心惊。
黄昏到了姬国的外王城,满街的铺子、酒肆、布庄,依旧几乎全是女人在操持。连同卖菜的、杀鱼的、算帐的、赶车的---也几乎是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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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以前就有的那个疑惑,此刻像一根刺一样从记忆深处浮上来:华国虽然不禁止两国往来,却是禁止华国男人与姬国女人婚配的,违者逐出国家,不得归户。她曾问过当时授课的神官原因,只得到一句“国法如此”,再无其他。
罗武山势陡峭,山脚一片接一片的桦树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树影摇晃得像无数隻伸向天空的手。
她勾起一抹笑,眼底亮晶晶的,“我们扮寻常夫妻,看你想叫什么。华桑?桑桑?还是……卿卿?”最后两个字被她说得极轻,尾音上扬,像一根羽毛搔过耳廓,“随你。”
华桑看他这样愣住,胸口突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有点甜,尾韵却很酸。像咬了一口还没熟的桑葚,酸得她瞇起眼,却又忍不住再咬一口。
不等他回过神,她两腿马肚一夹,黄骠马已经衝了出去。夜风迎面扑来,她听见身后云戈低低说了一句什么,但被风吞掉了大半,只隐约捕捉到一个“桑”字。
不同的是,华国虽然女王当权,但文武百官男女皆有,以能力择选。
而云戈这张脸,在姬国,像把一整坛蜜糖丢进了蚂蚁窝。
穿过野狼沟,翻过最后一道岭,天色将明未明时,姬国的牧羊原在脚下铺展开来。
她原以为姬国是个穷山恶水的小国---史册上这样写的,朝中大臣也是这样说的。但牧羊原上的景象却不差!
这不是一个连粮食都种不出来的穷国。这是一个在刻意掩饰屯粮的国。
穿过野狼沟的那条秘道比他们想像中更隐蔽。
让她感到匪夷所思的是,城里的女人来来往往,男人却不多。
草场虽然比不上华国的桑田肥沃,但羊群肥壮,帐篷整齐,远处的城镇隐约可见砖瓦建筑。炊烟从屋顶袅袅升起,在晨光里泛着暖黄色的光。
华桑没有回头,但她注意到城墙上每隔十步就有一个箭垛,垛口后面隐约可见弓手的影子。这种防备密度,不像是在防普通盗匪。
她回头看了云戈一眼。云戈点头。这条路近期有人走过,而且不只一两次。
现在她隐约觉得,那条国法的背后,藏着比“国法”两个字更深的东西。
狭窄的石缝只容一人一马勉强通过,两侧岩壁上挂满了湿漉漉的苔藓,头顶一线天光细得像刀刃。
华桑微微瞇起了眼。
两人之间没有多话,却像被某种长久以来的默契牵着,一前一后穿过一道道夜雾与山路,朝姬国的方向去了。
姬国这里---男人只管杂役,虽然不能入仕,但享有优渥生活配给。
进入姬国边城时已过午时。城门口站着两个盘查的女兵,腰间挎刀,面色冷峻。她们扫了华桑和云戈一眼,目光在云戈脸上停顿得久了些,然后挥手放行。
入口藏在三块交迭的巨岩后面---如果不是云戈事先从当地猎户口中套出了确切位置,就算走到跟前,也只会觉得那是一面长满青苔的石壁。
华桑在通过时弯腰贴在马背上,手指在粗糙的岩壁上摸了一把,凑到鼻尖闻了闻。苔藓下面有新鲜的擦痕---金属边缘刮过石面留下的,浅而锐,最近才留下。
华桑身为王太女时,曾在神殿文史记载里读过:姬国与华国同为母系之邦,女子掌家、掌兵、掌商。
两匹黄骠马沿着小路朝罗武山方向跑。夜色渐深,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路面铺了一层银灰色的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