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箭藏局(2/2)

    华桑已经躺下了，呼吸均匀而悠长。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她枕头两侧，影子将她整个人罩住。

    雷默一言不发，但看到华桑受伤那刻，早去寻觅最近载运工具，将商道不远处一辆破板车掀翻过来，摊开外袍铺在上面，动作干净利落。

    华桑被安置上去时，血已经染红了半截衣袖。

    华桑被抱进内室放到床上时，血已经浸透了里衣。

    他取出药箱，动作稳而轻，用烈酒清洗伤口时，华桑的眉头皱紧了，却始终没有吭声。

    就在雷默的指尖将药粉敷上伤口的那一刻---华桑忽然睁开眼，目光清醒得没有一丝血虚之态。

    沉默。风玄的下颌绷紧了，肌肉线条在烛火下微微跳动。

    “雷默。”她低声说，“包好之后，我有事要跟你们说。”

    “那臣陪您去。”三个男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华桑看着他们，嘴角浮起一个极浅极浅的笑---她的脸色还因为失血有些苍白，但笑起来时脸上泛起的那层红晕，还是让三个男人的目光同时暗了暗。

    “王！”风玄回身衝过去一把将她拦腰捞起。血顺着她的手腕滴落在地，砸出几朵暗色的花。

    华桑靠着床头，声音轻而坚定，“我要亲自去一趟姬国。”

    雷默跪在床侧，小心翼翼地用剪子剪开她的衣袖，露出伤口---划得不深，但皮肉翻开，血不停地往外渗。

    风玄一步一步走到床前，步伐不像平时那样轻巧，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像猎豹在夜里靠近猎物。

    窗户忽然动了一下，被一阵极轻的风掀开一条缝，几乎没有发出声音---然后一个黑色的身影从窗台无声落地，靴尖踩在砖面上，连灰尘都没有惊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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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我说完。”华桑抬起头，目光清亮，像夜色里突然亮起来的烛火，“我不是去打仗。是要去看清楚。我一直有种被动感，这些事情已经不是短期发生，姬国应该计画很长一段时日，虫卵、粮食、秘道、运兵……他们计划了不是一天两天。也许是黎原国原因，姬国动作更大---我要亲眼看看那条秘道的实际路线，还有……”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云戈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云戈陪我去。换身衣裳，藏起软鞭---谁会觉得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是华国的左将军？”

    风玄和云戈一左一右扶着车辕，雷默双手拖车，步伐急而不乱。石板路上只留下车轮吱呀的声响，和迅速洇开、被碾进石缝里的暗红色血痕。

    她顿了顿，眼神里洩出一抹柔软的、近乎歉意的光，“还有神殿铜牌的事。你们也许觉得我感情用事，但只有我知道---重鋆不会背叛我。他没那么傻，把自己的名字刻在铜牌上，让所有人一眼就看见。”

    三个男人同时抬眼看她。风玄的眉头拧成一团，云戈的脸色罕见地失了温和，雷默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把伤口包扎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回到驿站，风玄还没跨进门就压着嗓子让所有人滚出去。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让守卫们惊恐往外跑的震慑力。

    风玄的脸色已经变了。

    那种平时挂在脸上的吊儿郎当的笑容此刻消失得一干二净，琥珀色的眼睛里像烧着一团极危险的火，声音又冷又急，“回驿站！去把全城的大夫都给我提过来！”

    风玄的眼睛里那团火像要被点燃，“陛下---”

    后半夜。屋里烛火将尽，只剩一截短短的烛芯在灯盏里挣扎着烧，光晕缩成一团橘红色的圆。

    “风玄是华国大将军，你走到哪里都是敌人的靶子。”她先看他，然后转向雷默，“雷默的体型太显眼，还没进姬国城门就会被认出来。”

    三个男人的脸，同时变了色。

    “没事。”她低声说，声音很轻，带着压抑痛楚时的颤意，却在说完这两个字后，又往风玄怀里靠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