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2/2)

    雷默沉默了一瞬,然后极轻地点了点头,“不悔。”

    云戈走过来低声道,“陛下,今晚不扎营。连夜赶到桑榆县。”

    刺客没有说话。他咧嘴笑了一下,嘴角溢出黑色的血---他咬碎了藏在齿间的毒囊。

    华桑接过那支箭,冰凉的箭簇贴在她掌心。她低头看着地上被风玄制住的刺客---那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面容普通,穿着当地桑农常见的粗布衣,但手腕内侧纹着一隻极小的百灵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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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桑知道他想说什么---只有神殿。用于为王和出行一路顺利祈福。

    华桑看了一眼护卫军旗帜上绘的凤凰,想起神殿的金乌图腾。

    夜幕已深时,队伍抵达桑榆县驿站。

    风玄挑眉,“你怕还有埋伏?”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箭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华桑心头一紧,云戈一向习惯将事想得透彻,尽量做好周全准备,很少说“怕”这个字。

    这是座废弃多年的老驿站,院墙坍塌了一半,但主屋的屋顶还在。

    “雷默。”华桑转过身,目光在他小臂上停了好一会儿,才问:“疼不疼?”

    风玄在一旁冷眼看着,手裏的匕首转得飞快,终究没忍住酸的说出口,“好一个不悔。雷默,你若想把命留在这种地方,还轮不到你。”然后把脸偏向华桑,“陛下,该回营了。”

    云戈没有回答风玄,而是看着华桑:“怕。”

    他顿了顿,看向华桑:“陛下,他们知道您的路线。”

    云戈蹲下身,从刺客箭囊中抽出一支箭,举到光线下细看。箭簇上刻着一隻展翅的百灵鸟,鸟嘴里叼着一片桑叶。

    风玄骂了一声,伸手去掰他的嘴,但已经晚了。刺客的身体抽搐几下,瞳孔迅速放大,那抹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小小的铜牌,正面刻着百灵鸟,背面刻着一个字:鋆。

    华桑让阿苓烧了热汤,分给亲卫与伤者,坐在主屋的火堆旁,手中翻来覆去地看着那支刻有百灵鸟的箭。

    风玄收起匕首,抬手抹掉脸侧的血珠。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轻到只有华桑能听见,“出巡路线是出发前三天才定下的。知道路线的,除了我们三个,就是十二位驿使、两名太官署令。要说连同时间和完整路线都知晓只有---”

    点头“回营。”华桑说。

    他没有说完。

    “传令。”她说,“收拢伤员,即刻出发。今晚在桑榆县驿站过夜。”

    但他没有看自己的伤口,而是沉默地注视着华桑,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翻涌着什么。

    雷默亲自带人将驿站里外搜了三遍,又在院墙缺口处设了暗哨,才让华桑进入。

    云戈站起来,拍了拍袍角的泥土,语气冷漠,“毒发太快,不是普通死士。”

    华桑喉头一紧,没再说话。

    “姬族派你来的。”华桑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刃一样锋利。

    “不疼。”他答。

    “都安置好了。”他将酒囊递给华桑,“伤员六人,无一人死亡。活口虽然死了,但臣从他身上搜出了这个。”

    “百灵鸟叼桑叶。”他将箭递给华桑,“姬族暗杀『取桑命』的标记。”

    她转身看向雷默。雷默站在坡上,手中还握着那面被射穿的青铜盾牌。他的左小臂上渗出了血迹---刚才挡箭时,旧伤裂开了。

    帐外传来脚步声。风玄掀帘进来,手中提着一隻皮酒囊。他脸上那道箭伤已经结痂,在火光中像一条细细的红线。

    “你每次都是这样。”她忽然笑了一下,眼尾泛着极淡的红,“我问你疼不疼,你只会说不疼。问你悔不悔,你是不是也要说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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