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鋆的痛楚(2/2)

    「够了。」华桑的声音发颤。

    她站起身,动作太快,袍角勾倒了案上的茶盏。瓷杯落地摔成几瓣,茶水溅上她的裙摆,她浑然不觉,转身像逃一般衝出内室。

    「我---」

    这个暱称像一把旧钥匙,精准地捅进华桑胸口某个她以为早已锁死的角落。

    她说不下去。

    「陛下请用。」

    ---

    神殿的内室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黄,将重鋆的影子拉得很长。

    重鋆的声音在身后追上来,但她没有回头。

    拿你那双手的温度,熟悉气息,故意勾起我的记忆感情来折磨我。

    「重鋆,」她的声音有些哑,「髮髻梳好了吗?」

    然后他动了---侧身看着神殿的火。银白袍摆在暗色地板上舖开,像一片落地的月光。

    他慢慢收回手,将茶盏搁在案上。

    她停住脚步。

    拿这些诱惑人的动作折磨我。

    「我现在不想知道。这个月的课就到这里,我下个月再来。」

    「我知道如果要阻止,我应该以神官身份告诉妳,要维持王权在上,不可过于相信他们。再劝诫妳,将军任期五年,不能把感情放在他们身上。」他抬起头,那双永远清雅淡漠的眼睛此刻涌满了疼痛,像月光下裂开的冰河,底下是滚烫的、压抑了太久的岩浆。

    华桑猛地站起身,长髮从他指间滑落。她没有回头,只说:「我直接回青穹殿,不用梳绑了。」

    「还差一些。」他的声音从耳后传来,低沉而平稳,手指却顺着她的后颈往下滑了一寸,停在她颈椎的骨节处,轻轻按压。

    「但那些都不是我真实的声音。」他的眼眶红了。

    他跪坐在案几对面,执壶为她斟茶,袖口挽起半寸,露出一截手腕。茶水注入杯中,蒸气氤氲,将他温润的眉眼模糊成一片。

    「明明我不该这样,」重鋆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我怕。」

    华桑没有接。

    「重鋆。」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了三日的某种情绪,像绷到极限的弦。

    他抬起眼看她,目光平静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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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眼眶骤然泛红,鼻翼急促翕动,拼命忍住,不让泪流下,喉咙像被人掐住似。

    华桑怔住。

    她不敢回头。

    她身子一僵,脊背绷得像弓弦。

    「你到底---想要怎样?」华桑甩开他递来茶盏的手,瓷杯在案上晃了两晃,茶水洒了半盏,「少拿这些---拿这些---」

    她的呼吸骤然停了一拍。

    重鋆的手停在半空,茶水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袍摆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第三个夜晚,她终于发作。

    「桑儿!」

    我好不容易逐渐放下,又为什么---你分明知道分明知道我得忍着不去想、去看,不让自己变软弱为什么又要这样

    「桑儿。」

    「陛下。」

    「明日是这个月最后一日,」重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依旧清雅淡漠,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臣会备好陛下爱喝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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