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为王--女王与神官的距离(2/2)
“此刻,我是大神官。”他说,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为女王加冠,是神权所授。你不该说话。”
“我说了,别动。”
华桑的眼眶一热,却分不清是委屈还是恼怒。她狠狠咬住下唇,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不让她说话,好,她不说。
他真怕自己再多施一分力就会将她扯进怀里,把这身该死的大祭袍连同那枚红环一併扯落,告诉她这不是他要的,从来都不是,可是---他无路可走,这是自己能留在她身边的唯一方法。
那瞬间,重鋆几乎要撑不住了。他想起这道疤的来历---是她十六岁那年,拉他上树摘柿子,枝桠一断,他伸手接她,自己下巴磕在石头上,血流了满襟。她吓得直哭,他捂着伤口还得哄她说不疼。如今这道疤还在,可那个会哭的姑娘,已经要戴上那顶比他这个人还重的王冠了。
重鋆托起王冠,缓缓举过她头顶。金冠沉得超出他预料,坠在掌心里像一块烧红的铁。
他不敢叫“桑儿”。他只敢叫她的全名,把两个字说得像在呼出一口忍了太久的气。他的手指拂开她额前碎髮,微凉的指尖从她鬓边滑下,最后停在她耳后。
华桑站在祭台前,王冠在头上压出沉而凉的重量。她没有回头看他。
可她不知道,重鋆此刻扣住她的这一掌,用了多大的力气来克制。
她的呼吸难以察觉地急促起来,身后就是文武百官,台下就是伏羲氏的众祭司,她不能躲,更不能让他看出自己因为他这一个动作就乱了方寸。于是她微微抬起下巴,用只有他听得见的气声顶回去:“重鋆,你越矩了。”
他感觉到掌心下她脉搏的跳动,细而急,像一隻被捧在手心里的雏鸟。
他的手停在那里,指尖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然后被他迅速压住。祭袍的宽袖遮住了他所有不经意的动摇,只在她眼里留下一个冷硬如同陌路的重鋆。
这句话说出口的那一瞬,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断了。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在这轻轻一拨下,彻底崩断。从今往后,她就是他的女王,他只是她的臣。他亲手把这两条本可以并行的路,用这顶王冠分成了天上地下。
他的动作很稳,每一个细节都合乎祭礼,无可挑剔。可当冠圈轻轻压上她额前髮丝的那一剎那,他的指尖极轻极快地在她太阳穴旁拂了一下,轻得像一片落叶扫过水面,轻得连站在最前排的祭司都看不见。
两个字落下,神殿外万民欢呼,银铃齐响,声浪如潮水般涌进来。重鋆退后一步,两步,三步,退回到他该站的位置上。他垂下眼,不再看她。
华桑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擂鼓一样砸在胸腔里。
重鋆没有回话,只是扣在她后颈的手又收紧了一分,迫她微微仰起脸。
“华桑。”他叫她的名,声音低得只有她一个人听得见,“别动。”
他离得太近了,近得她能感觉到他祭袍上传来的、清淡得几乎闻不出的檀香气,混着他身上独有的味道。
“礼成。”
那处皮肤像被火舌舔了一下,华桑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偏头要躲。他却没让,另一隻手扣住她后颈,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教她动弹不得。
两个人之间隔了七步,从此便是臣与王的距离。
她想推开他,却又觉得这扣在后颈上的手是她这些年来最熟悉的触碰。她知道他的指腹上有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毛笔磨出来的,从前他揽她入怀时,她总能感觉到那几处微微粗砺的温热。
从这一刻起,年少青春里那个会爬树偷柿子、会在她生病时守上一整夜的重鋆,随着那阵铃声,一同消散在神殿烛火照不到的阴影里。留下的,只有一身祭袍,一副神架,和一枚属于神官身份耳环。
这一下,她的下巴几乎要擦过他的下颔,他的视线自高而下压着她,沉而凉,像冬夜里突然覆下来的雪。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片雪的下面,是他用尽一生力气才压住的一场山崩地裂。
华桑胸口一窒,脚趾在裙摆里蜷起来。她想瞪他,想骂他凭什么到了这一刻还要这种语气同她说话,可喉咙里像被人塞了把沙,半个字也吐不出。
他的呼吸几乎是贴着她耳廓擦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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