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2/3)

    然而,就在视线与蒋珞欢短暂相接的刹那,阮丛的眼神似乎清明了一瞬,随即又重新合上了双眼。

    前来吊唁的人不多,厅堂空寂,仪式也很简短,正如老师一贯不喜欢麻烦别人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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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会独自坐在这里,连个陪伴的人都没有?

    老师离异多年,她儿子好像在外地读书和工作。印象中她一直住在学校那栋老旧的教职工家属楼里,节假日多是蒋珞欢这几个学生去陪她,屋子里总是清清冷冷的。她也没什么热闹的爱好,下了班,就在阳台上养养花草,在厨房里研究菜谱,或者坐在灯下安安静静地看书。

    一张年轻、清秀却布满泪痕的脸,眼睛红肿,目光里带着巨大的悲伤和茫然。

    她看了看蒋珞欢,又低头看了看手里多出来的那包纸巾,像是反应了一会儿,才点了下头,握住了那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她没有出什么声音,只有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一滴接一滴。她与周遭压抑的氛围格格不入,却又仿佛与这雨天的悲戚融为了一体。

    蒋珞欢本不是个爱管闲事的性子,尤其在这样的场合。可那一刻,她的脚步竟不自觉地挪动了,朝着那个长椅走去。

    是老师早年教过的、她不曾认识的学生吗?

    蒋珞欢望着灰的天际,心头涌上阵阵无力与悲凉。就在这时,她不经意地转头,瞥见不远处的长椅上,独自坐着一个女生。

    褪去了刚才那份强撑的刚硬,此刻沉睡中的面容显出几分年轻,甚至有些稚气的苍白。五官清秀,眉宇间即使在昏睡中也萦绕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忧虑。

    第章 歉意

    蒋珞欢立轻声地走进去。

    记忆的闸门被猛地推开。

    那一刻她在想什么呢?

    这张脸……

    那眼神初时有些涣散,带着一些迷茫,仿佛在辨认着眼前模糊的人影。

    心口莫名地轻轻颤抖了一下。

    那女生扎着简单的高马尾,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灰色连帽卫衣,背影清瘦。她没有打伞,仿佛感觉不到斜飘进来的雨丝,只是低着头,面向告别厅的方向,默默地流着眼泪。

    女孩泪眼模糊地抬起头。

    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仿佛是梦中也无法卸下的自责。

    或是哪位远房亲戚家的孩子?

    蒋珞欢忽然想起,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了。

    又是暴雨,又是眼泪。

    门虚掩着,蒋珞欢在门外停顿了几秒,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张床头的病历卡上。她的视线扫过姓名栏,那里印着两个字:阮丛。

    直到此刻,在明亮的光线下,在咫尺的距离,蒋珞欢才真正看清了阮丛的脸。

    她伸出手,将阮丛肩膀处有些滑落的被子拉高、掖好。不经意触碰到对方单薄的肩,那过分的消瘦,再次让她蹙起了眉头。

    想这个女孩到底和老师是什么关系?

    蒋珞欢和师姐一同鞠躬、献花,心头压抑又难过。师姐先去停车场开车,让蒋珞欢在廊檐下稍等。

    半年前,蒋珞欢接到师姐的电话,说她们的大学老师陈泽敏突然因病去世。她匆匆赶往北淮郊区的殡仪馆,一路上都有些恍惚。

    雨没有停歇的意思,刷刷地砸在水泥地上,溅起一片迷蒙的水汽。

    蒋珞欢走到女孩身侧,停下脚步。她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翻找自己的包。翻到纸巾,抽了出来,然后她伸出手,塞进女孩的手中。

    她叫阮丛啊。

    就在这瞬间,病床上的人仿佛感应到了她的目光,睫毛颤动了几下,睁开了眼睛。

    只有那有些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着,一句含混不清的呓语脱口而出:“对、对不起,林老师……我……”

    陈老师还不到五十岁,谁能想到竟是胰腺癌晚期,而且从确诊到离去仅仅不到半年,她谁也没告诉,就那么独自承受了一切。

    那天,北淮的殡仪馆,也笼罩在凄冷的雨幕里。

    然而,当她重新走出来时,不知不觉间,竟又回到了那间急诊室的门口那个驻村书记正躺在那里面输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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