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平房里的美术教室(2/2)
怀孕了。
沈蔓有些失魂落魄地沿着沙滩往回走。她伸出那一双沾着些许粉笔灰的白皙手指,带着深入骨髓的轻颤,缓缓地、隔着薄薄的蓝格子衬衫,覆盖在了自己依旧平坦、甚至有些消瘦的小腹上。
沈蔓的呼吸在一瞬间彻底屏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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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诊所里冷气不足,老旧的风扇在头顶上嗡嗡作响。
沈蔓在空无一人的海滩上无声地痛哭,却把那枚黄铜蝴蝶在掌心里抓得更紧,任由刺痛传遍全身。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宿命的滚雷,在沈蔓的大脑深处彻底轰然炸响。
铜线很硬,此时狠狠地硌在她的心口处,烫得她眼泪再次火山爆发般砸落了下来。
年迈的老医生摘下老花眼镜,看着超音波仪器萤幕上那一团微小到甚至看不清形状、却在顽强搏动着的小生命阴影,语气温和地下了诊断:「沈小姐,恭喜妳,妳怀孕了。虽然时间还太早,大概才六週左右,但孩子的心跳似乎有点弱。妳身子底子太虚了,这阵子太劳累,一定要好好卧床安胎啊。」
六週前,在北城那个雷雨交加的后半夜。
沈蔓缓缓蹲下身,将头埋在膝盖间,双手死死攥紧了衣领最深处那一枚用细银炼子日夜当成吊坠锁在心口上的黄铜线蝴蝶戒指。
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而此时,正在老平房门口帮她修理坏掉的木质大门、高大水电工高建国,正擦着满额头的汗水,看着在海滩上蹲着哭泣的沈蔓,眼底闪过了一抹最为深沉、却也最为纯粹的暖心守护……
「时宴…我们…有宝宝了…」
即便她用最恶毒的话逼走了他,即便他这辈子都会活在对她的怨恨里,可看着这个在最绝渊里突然塞给她的、流着他血管里四分之一俄罗斯罕见熊猫血的小生命,沈蔓那一双丹凤眼里,原本属于落难千金的死灰与绝望,在这一秒,因为这个孩子,缓慢、坚定,也无比悲壮地凝聚起了一抹属于母亲的傲骨。
放心吧,就算天塌下来,就算我沈蔓这辈子都回不去北城、要在这底层的泥潭里隐姓埋名一辈子,我也一定会靠着我的画笔,把我们的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来……
孩子,已经六週了。
她真的好爱他。
陆时宴,你听到了吗?你的孩子,在我的心臟最深处扎了根。
下午,当孩子们都散去后,她瞒着陈大娘和阿娇,一个人低着头,有些局促、甚至有些惊慌地走进了渔村码头旁那家唯一的老旧公立小诊所。
她甚至忘记了自己是怎么走出小诊所的。海滨的夕阳将整个太平洋染成了一片瑰丽而碎金的橘红,海风吹在她的冷白皮鹅蛋脸上,凉得惊人。
可命运,却在他们爱恨彻底决裂的死角里,在她的身体最深处,悄悄在落网了一颗他们初恋唯一的结晶。
那时候的他,以为那是他五百万嫖宿而来的骯脏玩具;那时候的他,以为她是一场和白安妮争风吃醋的魅力赌局,带着滔天的戾气和恨意远走海外。
轰隆——!
那个身高 、流着俄罗斯冷冽血统、因为太害怕失去她而彻底陷入西伯利亚疯狂暴风雨的少年陆时宴,将她死死圈在窄小的单人床上,要了一次又一次。那时的他,没有做任何防护,带着一种近乎自私也近乎宿命的偏执,把自己的每一滴骨血都灌注进了她的灵魂里。
「他留下来了……你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