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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士顿的冬天很冷,他穿了最厚的一件羽绒服,戴了围巾和手套,走到室外的那刻还是不适应地抖了抖。
季绎选择了公共交通,波士顿的地铁破破烂烂,市区有段轨道在地面上,季绎看着窗外那些砖红色老房子从眼前滑过去,和沈叙视频里出现的场景大同小异。屋顶上有积雪,没有太阳,天空是死气沉沉的灰色。
办好入境手续出关,季绎立在喧嚣嘈杂的接机大厅里,拖着手里那只小小的行李箱,周围人潮涌动,似乎每一道身影都有奔赴的去处,唯独他没有,季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从那只手出现开始,沈叙的每一个文案都是数字,从多到少,季绎不敢妄加揣测,他怕那是什么纪念日。
阿姨摆出思考的神情,过了几分钟才搭腔道:“我懂!你们年轻人流行的那个……说走就走的旅行对伐?”
二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行程,转机过后季绎在后半程睡了一会儿。
太难看了,他不要做那样的人。
明明那个晚上自己视力受限,许多细节都看得朦朦胧胧,可唯独沈叙那张冷硬决绝的侧脸,硬是生生刻在了记忆里。哪怕时隔许久再回想,那股扑面而来的厌烦,依旧清晰得伤人。
季绎很捧场地哈哈笑出声,说对的对的。
“你一个人来玩呀?”阿姨的好奇心总是很旺盛,“在这边有朋友?”
萍水相逢的同胞,不问来路、不求回报,只是单纯见自己孤身一人,便主动提出捎他一程,这份不设防的善意,在万里之外的异乡格外打动人。
季绎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看他用曾经只属于自己的温柔,帮那个人递上一杯水。
他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手机屏幕亮着微弱的光,季绎不想再看了,他把被子拉过头顶,让自己埋进黑暗里。
天色渐暗,路灯亮起来。楼层不高,季绎能看到楼下来往的行人。他不自觉地想,沈叙是不是也走过这条路。
他只是个躲在屏幕后面的偷窥者,见不得光的幽灵。
季绎在心底反复告诫自己,不要这样,他不该去窥探别人的人生,不应该再让自己陷入这种又酸又痛的循环里。心念辗转,蓦地想到沈叙的前任师兄,反复回放那段纠缠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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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叙本来就应该过得很好,他温柔又优秀,从来就是值得被爱的一个人,是自己先放弃对方的,他确实没必要困在这段不愉快的过去里。
心脏像个周转不灵的机器,一瞬间停止了运作,钝痛感徘徊在胸口,季绎将手按在上面,缓慢地换了两口气。
飞机降落前,隔壁座的阿姨收起了手机,很自来熟地抓着季绎开始唠家常,从她在美国安家的女儿聊到季绎此行的目的。
手机从枕边滑落,掉在地上的动静惊醒了他。季绎急促地喘着气,他眨了眨眼,捡起手机,人脸识别自动解锁,页面还停在沈叙的某一张照片上,下面的配文是26。
那天晚上,沈叙出现在季绎的梦里,坐在slow角落的位置,对面还有一个看不清脸的人。季绎听到他问那个人:“你喜欢喝什么?”
飞机落地,季绎帮阿姨拎了一只登机箱随人流走出机舱。入境处排队时阿姨一直乐呵呵地夸赞他,然后跟季绎说女儿女婿一家在接机口等她,又问季绎住哪里,如果顺路的话可以载他一程。
朋友这个称谓刺了季绎一下,他摇了摇头,笑着说没有。
季绎觉得自己应该做个成熟的体面人,安静退场,或者微笑祝福。但他做不到,他连点进下面那个一直出现在评论区的账号的勇气都没有,他怕自己看到更直白的幸福画面。
季绎沉闷了一路的心情稍稍松快了些许,礼貌谢过对方,又和阿姨解释自己想随便走走。
季绎有点期待落空的难过,他发现这个城市和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样。
醒过来的时候隔壁座位的阿姨在看电视剧,季绎摁下舷窗的按键,灰白色的光漏进来,厚厚的云层铺在下面。季绎看了会儿,脑海里闪回的还是沈叙s上的那些照片。出发之前季绎查过那些店的地址,他在地图上一一标记好它们。
现在他离它们越来越近,自己即将踏足沈叙所在的那片土地。
酒店在哈佛广场附近,季绎在网上浏览评价时,有人说能看到哈佛园的景色。房间挺宽敞,他放下行李,洗了个脸。长途飞行的疲累使得他略显浮肿,嘴唇干裂,季绎喝了杯水,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