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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清楚，”沈叙没跟他呛，声线依旧平稳，“病历也要有据可查。”

    季绎听到“三个工作日”的时候眼皮一跳，正想开口问能不能加急，沈叙已经从打印机里抽出一张空白a4纸。

    季绎核对了一遍这张手写摘要，最底下有一行小字：以医疗记录为准，本件仅作事件摘要供公司内部使用。他把纸放进档案袋，抵在唇边的“谢谢”又被咽回肚子。

    原想有了一顿饭的私交，彼此总能留几分体面的余地，结果沈叙根本不买账。

    季绎坐的位置能看到他落在纸页上的字迹。

    笔尖游走过去，沙沙作响。

    沈叙说可以，走病历复印流程，电子病历归档调取要三个工作日。

    诊断证明的盖章页，红色的印章压在“诊断日期”那一栏。

    言下之意是催什么，你的时间足够。

    沈叙写字速度不快，笔画很规整，不是医生惯用的那种，需要专人破译的神秘字符，季绎这才知道他写的东西跟自己有关系。

    写完之后沈叙把那张纸递给季绎，说电子病历得等，这个可以先拿去用。

    季绎把照片放大，“疑似”两个字已经被拿掉了。公章盖得很端正，只是印泥应该刚开封，油润度高，导致边缘晕开，带着一点新鲜未干的痕迹。

    薄荷糖（1）

    沈叙没看他，只说好的。

    “那你能给我一份急诊当天的接诊记录么？我们需要和员工的口述比对。”季绎又只得坐回去。

    他的手机被丢在电脑旁边，彭宇见缝插针地瞄了眼，说季总你有未读消息。

    彭宇把脑袋凑过来，看清内容，问：“你怎么不让周晖自己跑？”

    古怪得很。

    现在它从个面无表情的医生嘴里，原封不动吐出来。

    写完还知道补一句，详细责任划分。

    季绎眼睛没离开视频，伸长胳膊把自己的手机拖过来。

    “x光平片排队两三天。影像科存疑加ct，前后一周。”沈叙公事公办地报了数字，又补充道：“你们申报期限是三十天。”

    沈叙看到他回来，也不意外。他把笔放下，侧身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是我。”

    “那复查要等多久？”他收起情绪，换了个方向。

    这次季绎站在门口没往里走，手撑着门框：“麻烦问一下，沈医生你知道杨小军第一次就诊的接诊医生是谁吗？”

    两个人忙着分享萌宠视频，等季绎手机都沾染上体温他才想起解锁。打开微信，沈叙的消息跳出来，对话框里只有一张照片。

    季绎点了下头，丢下句走了，出去的时候没回头。

    季绎被哽住。

    有据可查，这话他说过无数遍。在培训新员工讲合规流程时，在部门开问责复盘会时，在递交工作汇报时。

    季绎算了算。三十天减去七天，还有材料整理、区域审批、合规部流转，卡得很紧。如果中间任何环节滞压，比如周晖出幺蛾子，比如eric突然追问，时间就会从足够滑成超期。

    总部要在k市召开为期一周的高层会议，z 区的高管全员参会。常年高压的办公室，氛围松快了许多，彭宇溜到季绎的工位上给他看网红小猫的视频。

    季绎想反驳，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说不过一个少言寡语的医生。沈叙的说法在流程上毫无破绽，换任何一个人在这里都应该认可这种专业度。他只是对自己被人反过来拿合规原则堵嘴这件事恼羞成怒。

    “行，那就先等复查结果。”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走到门口时又收住脚步，“沈医生，麻烦结果出来通知我一下。”

    沈叙根本不懂一个大企业里的各级审批如何运转的，但季绎也懒得跟他说这些。

    进电梯摁了楼层键，季绎把那张纸又拿出来看了一遍，沈叙的字跟他本人一样，工整沉稳。

    季绎走过两间病房，又懊恼地折返回去。他忽然想起来，周晖嘱托他，档案袋里还差一份首诊记录。这很重要，就诊记录要和员工口述做比对，证据链里不能缺这一环。

    明明刚跟他针锋相对地掰扯完“有据可查”，转头又一声不吭地帮自己写病情摘要。

    虽是简易病情说明单，但就诊时间、主诉、初步查体等核心信息，条条都和工伤认定表上需要填的栏目对应得上。

    他把手写摘要原封不动地塞回去，电梯打开，一楼大厅的穿堂风灌进来，打断了季绎对沈叙的分析评价。

    他不是真的在提问，是居高临下地审度季绎的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