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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
那是海棠第一次穿上警服的照片。
她一下下轻轻拍着许因的背,嘴唇贴着她的头顶,一遍遍温柔地重复着:“我在呢,许因,我在,不怪你,从来都不怪你。”
她的下巴抵在许因的发顶,心疼得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落在许因的头发上。
芸奶奶笑了笑,布满老年斑的手轻轻擦去她眼尾没忍住掉下来的泪珠,语气平和又通透:“奶奶岁数大了,眼神也不好了,可心里却透亮的,人活到这个岁数,就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了,同样的,因因,你也该走出来了,没人怪你,你也不应该怪自己。”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撕心裂肺的哭声渐渐停歇,只剩下控制不住的抽泣和哽咽。
许因埋在她的怀里,像个终于找到了依靠的孩子,一遍遍哽咽着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海棠,对不起…”
如今房子要拆了,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许因的眼眶瞬间就湿了,滚烫的泪意一下子涌了上来,她嘴唇蠕动了好几下,才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奶奶…我…”
那扇门,就在走廊的尽头,尘封了好久,久到再看一眼,都恍若隔世。
她好久没有这样放肆地哭过一场了。
芸奶奶像是一眼就看穿了她心底翻涌的念头,枯瘦却温暖的手伸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皱纹里都盛着温柔的体谅:“海棠的房间,你十几年未曾进去过,快拆迁了,进去看看吧。”
少女穿着笔挺的藏蓝色警服,警帽戴得端端正正,眉眼弯弯,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明媚又张扬,眼里盛着光,意气风发的样子,好似这世间的一切美好,都要为她的笑容点亮。
她的脚步最终停在了书桌前,目光落在桌角摆着的那张相框上,泪水瞬间就模糊了视线。
海棠走了那么久,要是回来,还能不能找到家了。
十几年里,她把愧疚、自责、思念、悔恨,全都死死压在心底,用冰冷的外壳裹住自己,逼着自己往前冲,逼着自己查案,逼着自己给海棠一个交代。
夏果仍旧紧紧地抱着她,手臂没有松过半分,等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才抬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许因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沾着细碎的泪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一场哭,好似要将她十几年积压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全都释放出来。
房间里的一切都没有变,干净整洁得仿佛主人只是刚刚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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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水不知何时决了堤,顺着脸颊汹涌地往下掉,砸在地板上,也砸碎了她强撑了十几年的坚硬外壳。
那是她最好的年纪,是她以为前路全是光明,能一辈子并肩守护正义的年纪。
她推开门,脚步像灌了铅一样,一步一步踏进去。
她浑身的力气像是瞬间被抽空,腿一软,缓缓跪倒在地,手死死抓着书桌的边缘,一遍遍用力地深呼吸,可越是克制,胸口的闷痛就越是汹涌,泪水反而掉得更凶。
那扇门背后,是她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的过去,是海棠鲜活的生命戛然而止的节点,是她十几年里,连做梦都不敢踏足的地方。
夏果坐在她身边,心疼得心口发紧,悄悄伸过手,牢牢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去,用无声的陪伴,给她最踏实的力量。
这间老房子,装着海棠从小到大的所有时光,装着她穿着警服并肩许下的誓言,也装着夜莺案之后,她十几年不敢触碰的、血淋淋的回忆。
白漆的木门掉了几块漆皮,黄铜锁芯早就生了淡淡的锈,钥匙一直安安静静躺在玄关的青瓷罐里,许因路过了无数次,却从来没有勇气伸手去拿。
可在这个房间里,在海棠的笑容面前,她所有的伪装,全都土崩瓦解。
窗台上的绿植早就换成了新的,却依旧是海棠当年最喜欢的品种,书桌上的书摆得整整齐齐,笔筒里的钢笔、记号笔,还是按海棠的习惯分开放着,连桌角贴的卡通贴纸,都还是当年她们一起逛夜市买回来的样子。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敲开了被时光封存了十几年的过往。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句话说出来有多轻,又有多沉。
夏果快步走过来,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了她。
她不知道自己最终是怎么伸出手的,指尖抖得厉害,捏着那把冰凉的钥匙,插进锁孔里,轻轻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