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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因降下车窗,笑着应了几声,停好车,和夏果一起拎着后备箱的礼品。



    老人已经七十岁了,背驼得厉害,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黑色发网挽着,穿着洗得发白的藏蓝色布衫,袖子挽到小臂,正站在水池边刷碗,动作很慢,却很稳。



    许因换了鞋,把东西放在玄关,对着夏果比了个小声的手势,带着她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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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厨房的门虚掩着,透过门缝,能看到芸奶奶佝偻的身影。



    一把握住了许因的手,连声说:“好好好,因因回家啦!哎呀,奶奶这耳朵越来越背了,刚才没听见,快坐快坐,奶奶早上刚从集市上买的草莓,新鲜得很,这就给你洗去。”



    可许因知道,每个月十五,老人都会锁上海棠的房门,在里面坐整整一个下午,把海棠的照片擦得一尘不染。



    许因没有半分犹豫,扶着老人坐下,抬眼看向夏果,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语气坦荡又认真:“奶奶,这是我女朋友,夏果,我带她回来,给您看看。”



    她下意识地站直,手指攥了攥衣角,对着芸奶奶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都有点发紧,恭恭敬敬地喊:“奶奶好,我叫夏果,打扰您了。”

    车子下了高速,开进青溪镇的老公安局家属院。



    老人的手很粗糙,布满了老茧,却暖得惊人,紧紧攥着许因的手不肯松开。



    许因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很稳,只是下颌线比平时绷得更紧,平日里总是冷冽的眼底,此刻藏着一点少见的柔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这句话一落,夏果瞬间绷紧了身子。



    她习惯性地放轻脚步,推开门,温声喊了一句:“奶奶,我来了。”



    老人什么都没问,可许因清清楚楚地知道,在她踏进家门的那一刻,老人就已经明白了,自己唯一的孙女,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老式居民楼没有电梯,楼梯扶手被岁月磨得发亮。



    她们的目的地,是三百公里外的青溪镇海棠的老家。



    她也始终想不通,这个早年丧夫、中年丧子、晚年又没了唯一孙女的老人,是怎么撑过这些年的。



    水声瞬间停了。



    新鲜的水果、给老人买的软底保暖鞋、加厚的羊绒衫,还有她托人带的进口降压药,满满两大袋。



    夏果坐在副驾,手里捏着一瓶拧开的矿泉水,侧头看着开车的许因。



    老人停下脚步,笑着看向夏果,眼神里满是慈祥,转头问许因:“哎,这漂亮的小丫头是?”



    她只是默默做着能做的一切,换水管、修家电、按时交水电费,每个月雷打不动地往镇上跑,逢年过节就陪着老人守着屋子,像亲孙女一样。



    许因笑着反握住她,扶着她往客厅走,刚到沙发边,芸奶奶就看到了站在玄关处,手里还拎着礼品袋,浑身都透着拘谨的夏果。



    十一年前海棠出事,原本在省厅前途无量的许因,第一时间递交了调任申请,主动去了青溪镇派出所,一待就是十年。



    墙皮斑驳的老楼爬满了爬山虎,院子里的梧桐树长得枝繁叶茂,几个坐在石凳上晒太阳的老人看到车,都笑着挥起了手:“因因回来啦?”



    许因走近了些,把声音放大了一点,语气里带着惯有的软意,又喊了一声:“奶奶,我回来了。”



    这些年,许因从来没在老人面前提过海棠的名字,怕戳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怕老人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痛再翻上来。



    芸奶奶的动作顿了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慢慢转过身。



    海棠的父母都是老刑警,早年在追缉逃犯时因公殉职,是奶奶芸奶奶一手把她拉扯大的。



    许因走到三楼最里侧的房门前,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门就开了。



    许因至今都记得,当年她穿着警服,第一次踏进那个老家属院的家门时,芸奶奶正坐在院子里摘菜,抬头看她的眼神,平静得让人心慌。



    屋里静悄悄的,没有回话,只有厨房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还有碗碟碰撞的轻响。



    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落在她身上,拉出长长的、孤零零的影子。



    看到站在厨房门口的许因,老人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快步走过来。



    她从来没在许因面前掉过一滴泪,总是笑着,给她煮爱吃的糖水鸡蛋,给她晒晒过太阳的被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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