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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半晌,抬眼看向许因,对着旁边的记录警员,抬了抬下巴,做了个写字的手势。
连杀人偿命这样的事,都成了对方操控他情绪的工具。
白纸铺在桌上,管家握着笔,手腕稳得没有一丝颤抖,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行字,然后把纸推到了许因面前。
他站了很久,久到办公室里的空气都快要凝固,最后才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手里的纸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她终于明白,先入为主的执念,是查案路上最致命的陷阱。
许因坐在办公桌后,没有起身,只是平静地把那份伤情鉴定报告,还有管家写下的那张纸,一起推到了他面前。
陈景明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纸,指尖抖得厉害。
许因示意警员给他笔和纸。
消息传到陈景明耳朵里的那天,他几乎是立刻就冲到了警局,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西装皱得不成样子,头发也乱了,平日里温和的眉眼此刻满是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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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起案子,她赢了法律上的正义,却输得彻彻底底。
可到头来,他所以为的恩情,他所以为的守护,不过是一场长达数十年的算计。
那七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锤子,狠狠砸在许因的心上,瞬间把她钉在了原地,一股强烈的耻辱感顺着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
是啊。
困住人的本就是人本身
她没有绕弯子,一字一句地,把案件的所有真相,包括管家的算计,包括她自己的先入为主,全都清清楚楚地告诉了他。
推开许因办公室门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带着气急败坏的质问:“许因!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叫没有胁迫?什么叫他自己做的?!”
他想起了从小到大,管家陪在他身边的日子。
听完这番话,管家忽然低低地笑了出来,那笑声很轻,因为舌头的缺损,带着一点含糊的气音,却听得人心里发寒。
纸上只有短短一句话:我本来就是自首的。
办公室里只剩下许因一个人,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拿起桌上的卷宗,指尖划过管家的名字,长长地叹了口气。
母亲早逝,父亲不管,偌大的陈家只有管家陪着他长大,他以为那是世上唯一真心待他、毫无保留的人,他以为管家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他好,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算倾家荡产,也要找出那个胁迫管家的人,还他一个公道。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脱罪,他要的,从来都不是清白,而是你的愧疚,是你这辈子都忘不掉他。”许因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戳破了陈景明一直以来的执念,“你以为他是为了保护你,可实际上,你的人生,从始至终,都在他的算计里。”
管家故意杀人罪证据确凿,本人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作案动机清晰,所谓的“胁迫”“幕后主使”均不存在,相关卷宗很快移交检察院。
他走进警局的第一句话,就是承认自己杀了人,是她自己,一厢情愿地觉得他有苦衷,一厢情愿地认为他是被胁迫的,一厢情愿地要去找出所谓的真相,结果到头来,所有的弯路,所有的错误,都是她自己的先入为主造成的。
管家这桩案子,就像一记狠狠的警钟,敲碎了她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办案直觉,也敲醒了她沉在十年执念里的灵魂。
案件很快就完成了定性。
她忽然反应过来,从头到尾,管家从来没有翻供过,从来没有说过自己不是凶手。
他看着纸上那行字,又看着那份鉴定报告,脸上的怒气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敢置信,是茫然,是深入骨髓的寒意。
许因突然意识到,这些年自己的偏执,早已在不知不觉间砌起了一堵高墙,把她困在了固有的逻辑里,也窄了她的眼界。
管家甚至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顺着她的猜想,稍微露出一点模棱两可的破绽,就让她像个小丑一样,忙前忙后地跳进了他挖好的陷阱里。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失魂落魄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警局,背影佝偻,再也没有了往日里陈氏集团继承人的意气风发。
原来从来都不是案件没有进展,而是她的固执,让她始终盯着眼前的一条路,不肯回头,不肯转弯,连路边的岔路与陷阱都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