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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末时节，竹叶疯长，我一路拨开枝条，顺着小径往前。

    竹叶握在手心，像有无数根倒刺扎进身体，密密麻麻的疼，我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仓皇后退。

    我如遭雷劈，踮起脚尖，隔着浅浓绿色往那边看去——这一眼，便将我牢牢钉在原地。

    越靠近老地方，我反而逐渐放缓脚步。

    那头聊得柔情蜜意，我却如掉进冰冷溪水，遍体生寒。

    “太好了！”二丫兴奋道：“贺家阿姊终于不用典当衣裙了！”

    我远远站着，只觉她们的背影极为登对，话本中所谓才子佳人，莫过如此。

    贺双卿听到声响，循声望过来，唇角不自觉绽开微笑，“你怎么来了？”

    “好！好诗啊！”男子听完，止不住地称赞，摘下叶片覆在石面题写，“我这就记下来——‘仙郎为解无情网，夜雨春恩说到秋。’劝君无益，只因情根深种。能有此句，双卿真乃奇女子也！唉，只不过你那丈夫……”

    这么快，她便另有心上人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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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你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二丫开始给自己涂指甲。

    贺双卿依然穿着一身碧衫，眸光盈盈，望着清澈溪流。身边男子书生打扮，背对着我，笑问：“你可得几句了？”

    她说过从此不再为旁人作诗，除了我。

    贺双卿不在家中。

    上回吵得那么凶，不欢而散，她那么知情识趣的人，居然也从来没找过我……

    若是家里得了片刻清闲，她爱出门来，摘叶作诗。

    “我们哪敢啊！”杨氏语气中藏不住的酸意，“您如今成了贵人，咱们呢，还是树根底的蚂蚁，您抬抬脚就能把蚂蚁踩死。”

    “这是给双卿阿姊的。”我让二丫把装着新衣的包袱放下，恐吓道：“若是你们敢动，今年佃租翻倍收。”

    沿着溪涧往上游走，靠近山脚，有一片幽深竹林，竹节长得粗壮，叶片也生得肥大。

    她很羡慕。

    “之前的不都赎回来了？”我指着桌上的包袱，“点一下，看少了哪件没有？”

    “也好，听你的罢。”

    二丫瞟一眼我的脸色，乖乖点头。

    明明只是几日未见，却像隔了许久。

    我问她为什么不用我买的纸张，贺双卿总是一笑，说叶片上题诗，扔进溪里一起流去了，清清白白，像没来过这世间一样。

    从前我每日都要跑到周家来的，刚开始找理由，后来不找了，就只是想见她。

    “啊，我叫人做了身衣裳，准备送给双卿姊。”我猛然记起，还没跟贺双卿说过我跟张逸飞订婚的事，没来由地有几分心虚，很快又抛到脑后，“走，跟我去周家看看！”

    “二丫，你先回家。”我气闷道：“我去跟双卿阿姊说几句话。”

    “慢慢来，日子还长着呢。”我站起身伸个懒腰，“你没听我刚刚开口，让张梦觇免掉周家的佃租，他们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婆母杨氏立在一边伺候儿子，许是听到了我与张家结亲的风声，虽然颇为忌惮地看着我，态度却十分亲热恭敬，“小娘子怎么来了？真不巧，那个狐媚……害，我家那个糟践媳妇不知又上哪去了，这些日子总不见人。”

    贺双卿并不辩驳，只淡淡一笑，“官人谬赞。”

    杨氏不知道贺双卿在哪，我却是晓得的。

    贺双卿略一沉吟，低低诵道：“莲叶层开水面楼，暗香生喜便生愁。仙郎为解无情网，夜雨春恩说到秋。”

    贺双卿说她不愿带别人来到这里，除了我……

    其中一个声音，我在心中日夜念着，再是熟悉不过。

    “西西？”

    “知道就好！”我不引以为耻，反而骄傲地一扬头，“若是再叫我知道你们欺负双卿阿姊……”我扫了一眼周大旺，意有所指道：“怕是你儿子另一条腿也保不住了。”

    “没少没少。”二丫捧起一件，疑惑道：“咦，这不是张家送来的那匹绸子吗？”

    我不说话，她看到我左手捂着右手，眉毛一蹙，立刻现出焦急神色，快速走来，“你的手受伤了？快给我看看！”

    还没走到溪边，忽然隐隐约约，听见了细碎的话语声，一男一女，很是亲密。

    她那倒霉丈夫周大旺为了逃兵役自断一腿，居然还没死，如今只能躺在床上哼哼。

    “不必，在此处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