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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在撤离途中踩中敌军埋下的地雷。
钢笔偶尔停顿,墨水便在纸上洇开。写到“我转身跑了”时,左腿又开始疼。并不存在的小腿似乎抽搐起来,像在提醒我不要漏掉任何细节。
但也许有一天,她会重新回到我身边。
“许烬。”
我躺在泥里,看着远处翻涌的黑烟,忽然就明白了。
我丢下了一个人,所以上天拿走我一条腿。
只有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不一样了。
我听见邱湛在身后喊我。第一声还很清楚,第二声被爆炸压住,第三声便再也没有了。
是隐秘的、卑劣的得意。
顾梦与我一起长大。
然后我转身跑了。
她会伤心。
我停住了。
而是顾梦。
不是愧疚,也不恐惧。
战壕里的邱湛又叫了我一声。
她喊了我的名字。
镇上的焰火大会那天,她们跳了一支华尔兹。顾梦穿着浅色长裙,手搭在邱湛肩上,灯光从她发间穿过去。她从我面前旋转而过时,对我笑了一下。
可它确实存在过。
可她后来与邱湛在一起了。
我受过负重撤离训练,也曾在演习中背着比她更重的人跑过三公里。木板并没有完全压住她的腿,只要挪开,再把她背起来,我们或许都能离开。
会痛苦。
这就是报应。
小时候她住在我家隔壁,夏天常常翻过院墙,坐在我家的梨树上等我。她怕打雷,每逢暴雨就抱着枕头来敲我的窗。她第一次离开小镇去上学,是我替她提着箱子,一直送到车站。
我把这些一字不漏地写下来。
炮火就在近处。撤离通道随时可能被炸塌。
白光从脚下炸开时,我甚至来不及感觉疼,只觉得整个人被掀飞了起来。落地以后,左腿已经没有知觉,耳朵里全是尖锐的鸣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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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她最喜欢喝什么,知道她撒谎时会摸自己的耳垂,也知道她紧张时总把右脚藏到左脚后面。
我站在烟尘里,看着她,心里浮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不是救人。
“邱家没有要求监禁,也未进一步追究,只希望我通过书写认识自己的过错。对于这样的宽容,我无以为报。我会用自己余生的每一天认真反省,诚实面对自己曾经产生的恶念。”
我没有回头。
那笑与从前没有区别。
我继续写:
她靠在土墙下,左肩全是血,一条腿被折断的木板压着。她看见我,朝我伸出手。
那一刻,我明明可以走过去。
可我没有。
我看着她,忽然想,如果她死在这里,顾梦会怎么样?
很公平。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很短的一瞬。
我甚至记得自己当时看了邱湛一眼。
写到这里,我停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