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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样貌……我不记得了,”阿陵脑中关于阿姊的记忆只有一两个模糊的片段,越想看清便越模糊,“和阿姊分散的时候我还小,之后又起了高热,记忆都模糊了。”(匈奴语)



    她手抚上颈侧的纱布,仿佛又想起那晚冷冰冰的刀刃架在上面的感觉,她笑了笑,道:“林里多树,臣一时不察,被树枝划破了。”



    格日乐图一把抓住她作乱的手,无奈道:“别拆了,若是感染了怎么办?”



    和平盟约只是双方的缓军之计,旧时单于庭里的汉人只有汉廷派来的汉使一行,汉人不被允许在周边生活,甚至是靠近。



    和汉人走得近的匈奴人会被认为是通敌,光明正大婚嫁更是不可能。混血生下来的孩子会被族人排斥、厌恶,一律被冠上“哈刺赤”之名,一家人如同流鼠般在胡与汉之间徘徊。



    卫婞还是同往日一样轻声细语的,可格日乐图就是听出了一丝丝的……委屈?



    “真可怜。”那年轻武士淡淡道了一句,那口气听起来像在嘲讽。



    格日乐图见到卫婞的第一眼便拧紧了眉头,厉声诘问道:“脖子上的伤怎么弄的?”



    她勾了勾唇,声音很轻却也很坚定:“是啊,汉人同匈奴人比起来,手是那么纤弱。没有绝对的力量去征服丛林的野兽,但我们却用这一双手,开垦了我们脚下的土地、制作工具,也让我们的子民安居乐业。”



    卫婞望向自己那双并不光滑细腻的手──指腹带着常年握笔留下来的薄茧。因着是武家女子,虎口和关节处也有不少痕迹。



    卫婞将手轻轻抽出,“多谢单于体恤。”



    “树枝划的?”格日乐图的眼神危险地眯眯了起来,显然对这句话抱有怀疑。



    那个人,正是一切的源头!



    “你们汉人的手都那么细吗?”格日乐图又没头没尾地回了一句。



    格日乐图冷哼了一声,眼中满是不屑,“不一样,胡就是胡、汉就是汉。还有,谁允许你随意与吾谈话的。”



    格日乐图的手掌也很宽大,常年握刀、策马,带着薄茧。小麦色的皮肤同卫婞的一对比,更是粗犷。



    卫婞的笑僵了一瞬,片刻后又平静了下来。



    卫婞又是一笑:“没有什么不同的。”她转头望向沉坠的斜阳,橘红的光印在她脸上,未束紧的发丝随风飞舞。



    就连汉人之间也是,远匈的鄙夷近匈的,近匈的嘲笑远匈的。原来的汉使,即使看到了……那个人的处境也没有念在任何情分上伸出援手,甚至说一两句好话。



    “这样啊,臣还以为,单于是想同臣说说话才关心臣的,看来是臣想多了。”



    “真的是,”卫婞笑盈盈的,“单于若不信的话,臣可以拆开给您看看是否是树木划开的痕迹。”说着,手已经在纱布上摸索,作势要将它解开。



    那年轻武士又扫她一眼:“你找人不说样貌,随便拉个人都是你姐。”(匈奴语)



    卫婞去了长林三日,使团便被看管了三日。



    “无论是中原还是匈奴、无论是胡还是汉,大家都是靠着天、靠着圆日、靠着自己的双手活下去,我们是一样的。”



    直至第四日,履行赌约的那天傍晚,卫婞回来了。



    兑现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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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格日乐图才将目光放回卫婞身后──那两个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的匈奴武士身上。

    卫婞翻身下马,乖巧地朝格日乐图行了个礼。



    明明卫婞已是成年女子,可格日乐图抓她手的感觉却像擒住了一个草原上奔跑的孩童,力气不大,却很较真。皮肉更是细得像羊羔的蹄子,嗯,颜色也像。



    一想起那个人,格日乐图的心肠变得冷硬,就是被甩了一巴掌一般清醒过来。



    “我们是一样的。”格日乐图反复回味着这句话。



    残阳似血,派出的两个匈奴武士慢悠悠地驾着马为卫婞开路。



    草原上一时只余下了长风掠过的声音。



    她记忆中不是这样的,老单于时期不是这样的!



    格日乐图嘴角抽了抽:“吾可没想问你这个。”



    阿陵也不想同这种人多说,转身回帐了。



    我们是一样的……吗?



    格日乐图心脏猛地一跳,觉得耳根有些发烫,声音不自觉高了几分:“谁让你想这么多?汉人就是多事,白狼呢?”



    格日乐图第一次觉得,卫婞的笑也是有温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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