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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屋里将柜子和床垫都翻了个底朝天的方建国拿着为甚不多的零钱出来了，他囫囵将一把子零钱塞到裤子口袋里，目光环绕，看到院子里堆了几袋新收割好的小麦。

    或许是方渺眼中的恐惧太过明显，又或许是站在方渺身后的已经握紧拳头的蒋昭延，方建国眼里的那股穷徒狠劲儿收回了一些。

    “咱不能让爸被砍手啊……”

    方建国的怒吼回荡在这个狭小的院子。

    方渺跑过去，和方大武一起把许燕拉了起来。

    晚上，许燕收拾好东西，就带着方大武回娘家了。

    “大伯……你要多少钱啊……”

    方建国转过头来。

    方大武沉默了。

    方建国和许燕以前不是没吵过架，但从来没有这么激烈过。

    方大武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一边是他的父亲，一边是他的母亲。他不知道方建国到底是欠了多少钱，但也不能眼睁睁见着自己父亲真的被砍手。

    “不过了……不过了！”黑瘦的许燕坐在地上，哭着说，“你去卖吧，家也不要了，儿子也不管了，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兔子急了还咬人，更何况是没钱还债即将被砍手的方建国，他上前将拦在门前的方大武推开，奔向他和许燕住的屋子里去，上下翻找起来。

    “妈，要不给爸钱吧……爸这是被逼急了……以后爸会改的……”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舌舔了舔嘴唇，推着架车离开了。

    方建国看着那五块钱，目光上移，落在了方渺的脸上，他的嘴唇突然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许燕一看就过去拦着，嘴里喊着不能卖，被方建国一把推倒在地上。

    方渺慢慢伸出手，手心上是被他从口袋里掏出来的，之前方建国奖励给他剩下的皱巴巴的五块钱。

    院子里萦绕着许燕的抱怨与哭声。

    当方建国推着堆满小麦袋子的驾车经过方渺时，方渺小声地喊了一声大伯。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让方渺都没办法消化其中发生的事情原委。

    方渺没有想到，仅仅是离开家几个小时，家里就变成了这样，连他成日乐呵呵的大伯也变得陌生至极。

    “改不掉的……改不掉的……”

    他没有拿方渺那五块钱。

    “……钱都给他……都给他你不上学了啊！你吃什么穿什么！”许燕急了去打方大武的肩膀。

    他害怕地缩在蒋昭延的怀里，好似鸡崽子，蒋昭延按着方渺的后脑勺不让他看，方渺摇了摇头，把蒋昭延的手拉下来，露出两只眼睛。

    方建国走过去搬快有半人高的蛇皮袋子，把麦子往架车上扔。

    “大娘，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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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滚开！”

    方渺这才看清楚这么多天来都没见着的方建国的脸——双眼发红，目下发青，嘴唇干涩起皮。整张脸都灰扑扑的，脸上的肉皮耷拉下来，仿佛几天都未睡好觉。

    方渺在一旁去拍许燕身上的灰，摘掉许燕头发上的杂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