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大头(1/4)

    青柳镇往东三十里,有个双溪镇。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炷香。可它偏偏卡在承元和萧国商道交汇的口子上,南来北往的客商在此歇脚打尖,三教九流,街两旁的铺子、茶馆、酒肆、赌坊一应俱全。

    萧长嬴牵着马走进镇口时,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正在消退。他身上揣着一只鼓囊囊的荷包,牵着一匹品相上乘的萧国战马,一路走一路看,眼睛里止不住的新鲜。

    “包子!刚出笼的肉包子——”

    “糖葫芦——又大又甜的糖葫芦——”

    “客官进来坐坐!本店有上好的女儿红!”

    萧长嬴几乎要目不暇接了。他这辈子出宫的次数掰着指头都能数得清,每次都是前呼后拥,一堆侍从跟着,皇姐和老龟从不让他吃路边摊。

    如今孤身一人走在这自由热闹的街市上,闻着空气中混着面香、油烟和酒气的味道,耳朵里灌着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他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往脑袋上涌。

    “老板,来两个包子!”他掏出一块碎银往摊上一拍。

    卖包子的大婶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她接过银子咬了咬——半两!够买她三十个包子!

    她二话不说塞了六个包子到他怀里,还搭了一碗热汤,笑眯眯地摆手:“不用找不用找。”

    萧长嬴咬着包子继续往前走,又看见一个卖糖画的摊子。老师傅拿一勺糖稀在石板上龙飞凤舞,不一会儿就画出一条活灵活现的龙。

    他掏出一块碎银:“我要那个龙!”老师傅接过银子颠了颠,嘴角几乎要咧到耳后根,把摊上最大的那条糖龙取下来递给他:“客官拿好。下次还来啊!”

    短短一条街走下来,萧长嬴怀里揣着六个包子、三根糖葫芦、一条糖龙、一只泥人、两个竹编蚂蚱、一包炒栗子、半只烧鸡,外加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塞进手里的拨浪鼓。

    钱袋不知不觉掏空了,可他浑然不觉,笑得嘴角压都压不住。

    原来这就是宫外的世界——有意思!

    快到街尾时,一阵锣鼓声和鼎沸的人声把他的注意力勾了过去。街尾一大户人家院门前围了黑压压一片看热闹的,个个踮脚伸脖往里张望,时不时爆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让一让、让一让——”萧长嬴仗着身量还没完全长开,像条泥鳅似的从人缝里钻了进去,挤到最前排时差点把前面一个大爷的鞋踩掉。

    院门口摆着一张香案,案上供着三牲瓜果、香烛纸马,正中立着一面黄布幡,上写四个大字——“无尤真人”。

    香案后面,一个穿青灰道袍、粘着歪胡子的年轻道士正襟危坐,面前跪着一个哭得眼眶发红的中年妇女和神色淡淡的丈夫。

    道士一手掐诀,一手持剑,剑尖挑着一张黄符,嘴里念念有词。萧长嬴凝神听了听,只听清了半截:“……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咪咪嘛嘛哄……”

    他愣了一下。前面那半段听着倒挺唬人的,怎么越往后越不对味?

    可这念头一闪就被眼前的景象冲散了——那年轻道士忽然双目圆睁,暴喝一声“来!”。

    铜钱剑直指香案上的青瓷水盆。盆中清水无风自动,咕嘟咕嘟剧烈翻涌,袅袅白雾升腾而起。下一瞬,一只通体鎏金的蟾蜍自水中盘旋升起,蛙口之中,赫然衔着一枚光亮铜钱。

    “三爪金蟾!”人群中有人惊呼,“当真是三爪金蟾!这可是上古灵兽,专吃邪祟!”

    萧长嬴踮脚伸脖往里瞧,那金蟾浑身金光灿灿,在火光中闪得人眼花缭乱。

    众人哗然惊叹之际,金蟾鼻腔轻轻一抖,被满身金粉呛得发痒,猛地打了个震天响的喷嚏:“阿嚏——!”

    口中铜钱应声飞出,落地发出一声叮当脆响。

    诡异的氛围瞬间碎裂。

    “这当真是金蟾?”丈夫怀疑地凑近嗅了嗅,“怎么一股臭豆腐味儿?”

    谢无忧面色不变,藏在道袍后的指尖悄然一捏,催动袖中暗藏的迷你雷符。

    “轰隆”一声巨响,原本万里无云的夜空竟凭空炸开一道白光,贴着男子头顶劈落,当场燎焦了他一绺头发。

    扑面的热浪与电光,吓得男子浑身一颤,狼狈向后跌坐,满身尘土。

    心底那点微不足道的疑心,随着天雷劈得烟消云散,只剩满心敬畏与惶恐。

    围观人群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惊呼。

    中年夫妇更是心神俱震,对着谢无忧与金蟾磕头如捣蒜,连连高呼活神仙。

    “呱。”那金蟾叫了一声。

    谢无忧立刻顺势动容,故作惊疑道:“金蟾大人慈悲!您竟要破例为凡人化解劫数?只是泄露天机,必遭天打雷劈,您可要三思!”

    “神仙救命!求您救救我们一家!”男子慌忙叩首,语气恳切,“无论多少酬金,我们都尽数奉上!三十两!不,五十两!只求真人出手破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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