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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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雨天清冷空气强压下帝王复杂的心绪，九品知县，七窍玲珑，人心何等难以揣测！

    烛照当真是好脾气，没有动，仙鹤纹官服褶皱：“详细说来。”

    嬴曦闭上眼。

    “最可恶的是……”高知县抬头，表情难言的灰败，道，“洛山山寨里人员成分复杂，下官剿灭不动，想把他们招安，曾经跟寨主会谈过一次。董寨主答应的好好的。”

    如果说前世还有要反思的地方，前世命短，到处救火，没能看到这些民情。

    “各县不知情况，真以为是官府办事，被他们骗得团团乱转，损失惨重，不计其数。”

    而他看似并没有犯哪条王法——如果不是嬴曦就在他跟前，听高县令剖析心路历程。

    他的官僚主义，圆滑心思，还有能力局限，造成了洛县荒芜、问题越来越大的局面。

    那沉默里，帝师叹了口气，英国公谢千里周围的温度令人发冷，连清则是压下抽搐的嘴角。三个人明里暗里，都在不约而同地注视着皇帝。

    嬴曦平生最不喜欢别人说废话，没忍住，横了那县令一眼。凛冽的目光如刮骨的刀子。

    “亡羊补牢，犹未晚矣，”烛照道，“错过农时不可种粮，不代表不能种豆，谷雨之后补种棉花，秋收依然能得到经济作物，拿棉去换取粮食依然可行。”

    高县令隐隐觉察出这个随从的不同，以为是哪个亲王视察工作，小声咕哝道：“不、不合主流。”

    ——“？？？”

    所以官府彻底丧失了公信力。

    人们看不见官府的好，无论衙役还是龙武军，在百姓眼里要么是山贼，要么是废物！

    他们有组织有编队，竟成为当初青牛军的复刻。

    “所以下官一心企盼使者到来，拯救各县于水火，”高县令突然提起声音，目光虔诚，热血沸腾扬首振臂道，“下官等诸位使节很久了！！！”

    激动的高县令引起第二道沉默。

    说完高县令居然真哭了起来。

    高县令理了理呼吸，知道使者要伸出援手，仰头述说。

    嬴曦沉郁道：“为何不禀奏皇帝？”

    帝王的威严感融于嬴曦的骨髓，也幸好县衙里这场会面都是知情人。

    烛照博学多通，当场默下改变土壤性质的方子，还有除虫催熟，种植要领，农事技巧等，这就是帝师的神奇之处。

    “下官处理不了，是能力平庸。”

    县衙内，大秦文武高级官员片刻寂然，竟不能秒懂这基层官员的心思。

    他偌大个人，也不嫌丢人，跪在烛照面前，扒着帝师左腿。

    “平庸不要紧，别跟形势作对，要是把匪患横行，归咎于青牛军叛乱未平，朝廷的脸往哪放？仗打得不干净？”

    错过农时的百姓，心知交不起秋季的租税，不想因逃税被朝廷惩罚，只能被迫落草！

    嬴曦缓慢地吸了口长气。

    “是如此，这般……”

    高县令低头看着地面，声如蚊鸣：“这、这不是朝廷宣布，青牛叛军已被全境剿灭。”

    “谁知他们收了衣服，穿上就以官差的身份下山打劫。”

    如果说欺瞒有境界，高明阳必属于最高境界。

    原来青牛军残兵溃逃之后，人数最多的一股上了山，火并了当地原来的匪寨，势力激增。这些残兵懂得练兵之法，使匪徒训练有素。高县令曾组织当地衙役上山剿过匪，被打得落花流水。

    县令竟无端心惊胆战，见嬴曦做随从打扮，却完全不敢小看，反而被威慑简短道：“洛县及洛阳周围各县，皆为青牛余党所害！下官多次与他们周旋，皆被贼子耍弄，误了农时，下官万死！让朝廷失了民心，下官万万死，请使者救我！”

    那必须设身处地的观察，与世上不同层次的人沟通，才有可能积累丰富的经验见识，预见解决各种疑难杂症。

    落草的人多，洛县不够抢，就直接去抢别县。

    “下官给他们送去了衙役的正式装束，希望教化他们今后为洛县百姓做贡献。”

    更可怕的是，山上没田，就只能下山来抢。抢钱抢粮抢人，影响了山下种田垦荒。

    想起刚才那块碎鸡蛋皮，棱角像锐利的刺，扎在嬴曦心底硌得很。

    “洛山山寨里的残兵，没打造反旗号，按理说属于匪，合该由下官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