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2/2)

    “你那便宜爹当时也在。”敖楼忽然说。

    他注意到了敖楼走路的步幅比昨天短了半步,偶尔还会用左手去扶右手的手腕,敖楼过去没有这样的习惯。

    他的右手垂在袖子里,溃烂已经从指尖蔓延到了手腕,他看着那片干涸的河床,猩红的眼睛里映不出任何情绪。

    那时候应该有水鸟落在河滩上,还有野兽来河边饮水,部落的妇人也会在河边洗衣。

    他只是安静地跟在这两个人最后面,如同一个终于接受了自己命运的士兵。

    这一个月来,他们一直在赶路。

    “两千年没回来过,你倒记得清楚。”

    或者说,两个不能算作“人”的存在。

    “还早。”匙江抬头看去,目光落在了远处的山上。

    匙江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要变天了,趁早翻过那座山吧。”他说,“愚巫山的地界出了点问题,到了之后不要乱走。那不是活人该去的地方。”

    但四千年前的事实到底如何,现在追究也已经没有了意义,毕竟他该报的仇已经报了。

    他并不属于这里,只是被追杀至此而已。

    甘昭愣了愣。

    敖楼没有接话,但他的脚步停住了。

    敖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没有像平时那样插嘴打断,也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更没有在说话时把右半边身子侧到后面去的习惯。

    山脚下是一片荒芜的旷野,干涸的河床暴露在日光下,裂成一块块龟壳般的土块。

    甘昭一下子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是他告诉……额,那个疯子?你在这里的吗?”甘昭问。

    这个问题和那条河一样,早就干涸了。

    敖楼停下脚步。

    “以前这里有一条河,从南屿海过来的,顺着这条河往上走就是愚巫山,而到了愚巫山,也就到了南屿部落旧址。”匙江说。

    不过看着敖症的头颅被亲儿子用石头砸烂,龙珠被亲弟弟挖走吞下,敖楼还是很痛快的。

    那山隐在薄雾后面,轮廓模糊得像一幅未干透的水墨画,只有山顶的轮廓还勉强能辨出形状。

    他手臂上的伤口已经结痂,龙化的身体恢复速度远超常人,现在他看起来也比以前更健康了。

    “当时你的尸体就倒在河滩上,龙身太大,把河都堵了一半。”匙江继续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甘昭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比平时更安静了。

    他看着那片干涸的河床,试图想象四千年前这里流水潺潺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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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着远处那座山的轮廓,有风从旷野上吹过来,掀起他白色的长发,露出底下一截苍白的后颈。

    甘昭下意识看向敖楼。

    唯一还站在这里的,是两个四千年前就认识这条河的人。

    风吹过河床上的裂缝,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大地在替他说什么他永远不会说出口的话。

    敖楼没有回答。

    “部落里的人来告诉我,说河边坠了一条黑龙,我赶到的时候,你的血已经把下游的河水全染黑了。下游部落的人来兴师问罪,说我们往河里倒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把他们的水源都毁了,我就和他们打了一场。”

    也对,如果这条河匙江第一次见到敖楼尸体的地方,那身为敖楼亲兄长的敖症……当然要亲眼看着敖楼死啊。

    河水干了,水鸟死了,野兽变成了化石,部落变成了黄土。

    “还有多久到?”甘昭的声音从队伍最后传来。

    “过去这里有条河,现在没了。”匙江开口道。

    那个疯子,他真的惹不起。

    另一个想报的仇,再过四千年,他也报不了。

    “翻过那座山,就到愚巫山的地界了。”

    匙江没有回答。

    敖症也在?

    “我在这条河的上游,第一次看见你。”匙江转过头看向敖楼,语气里带着些调侃。

    甘昭的体力已经跟得上这两个人了,所以他没有问“要不要休息”这种话,也没有再露出之前那种想逃跑的神情。

    裂缝从河床中心向四周辐射,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每一道裂口都有拳头宽,边缘干硬发白,几株枯草从裂缝里钻出来,勉强活着,草尖已经枯黄卷曲,在风里瑟瑟发抖。

    他站在那里沉默地听着。

    敖楼顺着他视线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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