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2/2)

    一个女人蹲在她面前，替她整理衣领，柔声说：“囡囡，放学妈妈来接你，不要乱跑。”

    可是很快，这些画面像被一只手猛然搅碎，取而代之的，是云峦纯真的笑容。

    林家竟然供奉的是这种东西？

    而那破布娃娃仿佛有生命一般，为她指引方向，带她走出了黑暗，又走进了这片森林，找到了这座戏台，也找到了龙师。

    龙师这下是真没忍住笑了出来。

    龙师并未察觉唐鸢的心思，依旧自言自语着：“受到重大打击后出现的失忆症状，他们称之为解离性失忆症。”

    唐鸢的脑袋突然传来阵阵剧痛，她甚至有些无法理解眼前的境况。

    混乱之中，唐鸢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少夫人啊。”龙师终于看向她，眼中再没半分怜悯，只剩看愚蠢之人的眼神，“真心这种东西，他也许有过，可是他很清楚，他没有这个真心待人一生一世的命。而在林府，所有人都是需要上台演戏的戏子，包括林侑，也包括林老夫人，而写戏的牵线人，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对不起阿鸢……我喝多了，我没想伤害你，你原谅我吧……”

    她也记得，自己明明是追着丈夫遗体的身影，踏入了这片黑暗，可不知为何，那个破布娃娃会从她的衣兜里跳出来。

    “滚开！我看见你就恶心！要不是你还有用，我怎么会娶你？”

    这个东西吃人……难道林家的上任家主，还有林侑的父母，都是被那个东西吃掉了？那林侑的死，也是因为三祖神母？

    割裂的话语与记忆，全都来自同一个人。

    “我是爱你的，相信我好吗？阿鸢……”

    哪怕注意到纸人们的动静，龙师也毫不忌讳继续道：“是林家这几千年来，主动把那只鸟的胃口养得越来越大了。钱，供奉，信力，林家越是依赖，祂成长得越快，也越来越不满足，所以祂要开始吃人，还必须是供奉祂的信徒。”

    不对！唐鸢死死咬着牙，虽然记忆可能有偏差，但眼前的龙师，难道就是什么好东西吗？

    “不……”唐鸢试图辩解，可刚要开口，脑海里便浮现出其他画面。

    人的大脑其实很擅长欺骗自己。

    “你在哭什么？你很委屈吗？给你吃给你穿，你的命都是我救回来的！”

    她想喊一声“妈妈”，声音却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发不出来。

    唐鸢用力敲打着自己的脑袋，不知道她是真的想把一切都回想起来，还是想把脑袋打破，彻底遗忘？

    而这种欺骗，通常以保护的形态出现。

    那些……令人不堪回首的画面。

    他在嘲笑一个深陷痛苦的人。

    唐鸢的头痛得愈发厉害，她好像真的忘记了很多事，又好像从未忘记。

    “……”

    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唐鸢抬起一张快要哭出来的小脸，想要证明什么，对龙师道：“可是云峦对我很好啊，如果夫君对我不好的话，云峦一定会告诉我的，我明明……很幸福啊，阿侑难道就那么喜欢演给所有人看吗？”

    为什么别人说什么，她就要相信呢？

    纸人们开始躁动，像是在惧怕接下来龙师会说出什么对它们不利的话。

    那些窒息的片段一旦想起，又很快被甜言蜜语霸占。

    唐鸢有些喘不过气来。

    自己的丈夫，林侑。

    那个女人的脸模糊不清，可那语气里的疼爱，却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唐鸢的心口。

    真是……荒谬。

    一个邪祟，在这比阴间更阴冷的地方，跟她科普医学，或是说科学？

    “你能去哪儿？你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人，父母都不知道是不是死了，你还能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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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鸢，林府的人待你，从没有那么好吧，甚至极有可能一直在虐待你，可你遗忘了这段记忆，还将其美化成了丈夫深爱你的假象。”

    “阿鸢，好阿鸢，别生气了，我不乱说了，我再胡说八道你就打我吧……别哭了，你哭得我心都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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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此刻他的笑声，对唐鸢来说太过轻薄，也太残忍。

    唐鸢想到了林老夫人带她拜过的三祖神母。

    第一眼见到青铜刻像时，唐鸢心里就很不舒服。

    龙师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悯，可他的脸上只有一片冷漠，看不出丝毫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