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人若彩虹(2/2)

    阿香也清了清嗓子，装作若无其事舀了一勺红豆沙塞进嘴里。

    阿香想起当年放学路上，阿玲低着头说“能每天看到她笑就很好了”。叁年过去了，她还是这句话，只是眼里的忐忑换成了笃定。

    她话锋一转：“不过你们念诗念了叁年，念出什么名堂没有？”

    她们偶尔下课后一起沿着珠江边走一段，念新到的诗集，聊学生作文里的新鲜比喻，谈济慈和勃朗宁夫人。有时两人都不说话，就踩着树影慢慢走。

    阿玲打量着她俩，噗嗤一声笑出来：“说起来，你们当年还在一起过呢。”

    谭巧音把她的手包在自己掌心里，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你能这么想，说明真的长大了。”

    乱世再乱，也有归处。

    “雅知？”阿香挑了挑眉：“当年说要坐主桌的志气呢，廖先生？”

    糖水端上来，叁个人的话题从金兰契的仪式细节，慢慢聊到各自的日子。

    远处传来一阵短促的警报声，飘得很远，很快又没了声响。

    散了之后，阿香推开趟栊门时，谭巧音正坐在天井里等她。晚风卷着玉兰花香飘过来，天井的桌上摆着两杯茶。

    阿玲把书抱回怀里，笑得见牙不见眼。

    阿玲现在是学堂的国文老师，和方先生成了同事。说起对方时语气轻松。

    谭巧音听完点了点头：“阿玲和方先生的事，你怎么看？”

    “那也太随意了。”阿玲弯起眼睛笑：“我和雅知，不是那种一定要怎样的人。能互为知己，我已经很开心了。一起教书，一起念诗，高山流水遇知音，不也很好么。”

    “今天怎么样？”

    “念出了一本诗集。”阿玲从教案底下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皮上印着两个名字：方雅知，廖爱玲。这本是她们合编的国文选注。

    阿香翻开看，第一篇是《关雎》，方的点评写着“此诗之妙，在求而未得”，廖的点评写着“此诗之妙，在得而不舍”。

    “我又没放弃。”阿玲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声音又轻下来，“她觉得自在，我也觉得自在。不是每对有情人都要像你和八姑那样轰轰烈烈的。”说完，嘴角挂着安然的笑。

    “你们两个真是天生一对。”阿香把书推回去，笑得直摇头。

    “你们还是老样子。”阿香舀了一勺红豆沙：“叁年前看方先生把那本诗集送你，扉页写着那句英文，我以为你们从此就在一起了。结果你们倒好，该教书教书，该念诗念诗，跟没事人似的。”

    阿香望着女人手心里的掌纹。

    张敏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随即淡然一笑：“都是小时候不懂事的玩笑了。”

    “我是俗人，不懂你们这些高山流水。”阿香说：“我只知道，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场面静了两秒，叁个人同时笑出声。过去那些青涩的、笨拙的、无疾而终的旧事，如今都成了可以笑着提起的过往。

    阿玲和方先生有她们的珠江与诗集，阿敏有她的法庭与公义。而她有金兰契，有这个等她回家的女人。

    “张大状呢？”阿香转头看张敏，“事业蒸蒸日上，感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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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做好手头的事。刚接了几个妇女权益的案子，够忙一阵。”张敏语气平静，眼里却有光。

    阿香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把阿玲和阿敏的答复一一说了，连叁个人笑谈旧情的事都讲了。

    “以前觉得阿玲不够勇敢，现在觉得她有自己的节奏。”阿香想了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舒服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