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1/3)

    贺珩坐在床边看了他很久。

    落地灯的光从门缝渗进来,在卧室地板上铺了一条窄窄的暖色。窗外的风还在吹,杨树叶子扑簌簌地响,但房间里的温度已经回升了。苏泠的呼吸绵长安稳,红疹的边缘在薄荷药膏的安抚下正在慢慢消退,从深红变浅粉,从浅粉变回苍白的底色。

    贺珩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苏泠露出来的肩膀。然后把床头那盏鹅黄色的旧台灯拧开,调到最低档,暖光柔柔地罩在苏泠的睡脸上。他的手指在离开被沿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指尖在离苏泠眼下那颗痣大约半寸的地方悬了几秒。

    然后他收回了手。

    他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出去,把卧室门虚掩上。客厅里苏晚和贺明还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贺明问严重不严重,苏晚说涂了药应该能退,就是紧张的时候容易发作。

    贺珩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他靠着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刚才涂过药膏的指尖还残留着薄荷的气味。他合拢手掌,把那份凉意握在掌心。

    对面房间的灯还亮着。他走进去,关上门,在书桌前坐下来。桌面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习题册,笔搁在页面上,墨水已经干了一截。他没有动那本习题册,而是拉开抽屉,从最底层摸出一只铁皮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最早的已经泛黄,边缘磨损发毛。他翻到最上面一张,是小学三年级时写的,歪歪扭扭的一行字:≈ot;弟弟,早上冷。穿好衣服再来客厅。围巾在门把手上。≈ot;

    他看了两秒,把纸条按原样叠好放回去。然后合上铁皮盒子,塞回抽屉最底层,上了锁。

    窗外杨树叶子被夜风吹得哗啦啦响。河堤那边传来远远的狗吠声,又歇了。贺珩关了桌灯,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等自己的呼吸彻底平复下来,才站起来去洗漱。

    他路过苏泠房间的时候,门缝里透出那盏鹅黄色台灯的暖光。极细的一线,铺在走廊的地板上,像一道无声的河。他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拍,然后继续往卫生间走,没有推门。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过去之后,门缝里那道光被遮住了一瞬——苏泠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脸转向门口的方向。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口型是一个≈ot;哥≈ot;字。白熊被他搂在胸前,秃了毛的熊鼻子蹭着他的下巴。

    第二天早上苏泠醒来的时候,红疹退了。手腕上只剩一层极浅的粉色痕迹,像被什么薄薄地擦过。他坐在床上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又看了看床头柜上搁着的一杯温水,杯底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已经比小学三年级时工整了许多,一笔一画,写着:≈ot;今天风不大。围巾在椅子上。≈ot;

    苏泠握着纸条看了三遍,折好放进枕头底下。枕头底下已经有一叠类似的纸条了,最早的那张边角已经磨烂了,他用透明胶带小心地粘过,和后来那些叠在一起。

    他下床穿上拖鞋,走到椅子边,看见椅背上搭着一条薄羊绒围巾。他把它拿下来绕在脖子上,系了一个松散的结。然后推开门走出去,客厅里飘着小米粥的甜香。

    贺珩坐在餐桌旁剥鸡蛋,头也没抬,把剥好的白嫩鸡蛋放进了苏泠面前的碟子里。苏泠在他对面坐下,拿起鸡蛋咬了一口,低头喝粥。

    窗外的风确实不大,阳光薄薄地铺在窗台上。贺明在阳台浇花,苏晚在厨房里切着什么。一切和过去十年里的每一个早晨都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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