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1/2)
窗外十一月的阳光暖洋洋地铺了一地。风摇着行道树的叶子,沙沙的,柔和的。苏泠在睡梦里翻了个身,脸朝向贺珩的方向,白熊从他怀里滑到沙发上,又被他无意识地捞回来搂住。
这一觉他睡了两个小时。醒来的时候眼角还挂着一点点没干的泪痕,但他的心跳是平稳的,呼吸是匀的,胃里没有翻搅。他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贺珩坐在沙发另一头看书的侧影,阳光落在他翻书的指节上,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
苏泠把脸往白熊肚皮里埋了埋,然后小声问:≈ot;……我们晚上还看星星吗?≈ot;
贺珩抬起头,深褐色的眼睛弯了弯:≈ot;看。≈ot;
苏泠嗯了一声。他把白熊抱起来盖在脸上,挡住自己微微发红的耳尖。
窗外风停了,阳光照在窗台的薄荷盆栽上,叶子青翠地舒展着。那天晚上两人确实又看了星星,贺珩用激光笔在天花板的夜光贴纸之间游走,苏泠仰着脖子,灰蓝色的眼睛追着绿光点,一颗一颗数过去。
数到第四十三颗的时候,苏泠主动往贺珩那边靠了靠。肩膀挨着肩膀,毛衣的毛线互相摩擦,发出细小的窸窣声。
贺珩没有动。他继续讲着织女和牛郎的故事,声音平稳,但翻页的手慢了一拍。
那颗最亮的北极星幽幽地亮着,在冬夜的天花板上,温和地、耐心地照着两个挨在一起的、小小的影子。
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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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泠来这个家一周了。
一周足够母亲苏晚观察出一些从前没注意到的东西。她的注意力大部分时间都放在苏泠身上——他吃了多少,睡了多久,有没有从房间里出来,有没有躲起来。但当她终于稍微放心一些,把视线往旁边挪了挪,就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周四傍晚,天气忽然转凉。十一月底的冷空气从北方压下来,窗外的行道树被风吹得往一边倒。苏晚去阳台收衣服,回来的时候顺手关了一下客厅的窗。她刚把窗户合上,就听见沙发方向传来贺珩的声音:≈ot;等一下。≈ot;
苏晚转头。
贺珩从沙发边站起来,手里拿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薄绒围巾——苏晚认出那是贺珩自己的,烟灰色,周末逛超市时继父贺明给他买的新围巾。贺珩走到苏泠面前蹲下来,把围巾展开,绕过苏泠的脖子,绕了两圈,在后脑勺系了一个松松的结。围巾拉上去遮住了苏泠的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灰蓝色的眼睛。
苏晚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ot;孩子还小,在屋里不用系围巾≈ot;之类的话,但话还没出口,苏泠忽然打了个喷嚏。小小的,闷在围巾里。
贺珩的手已经收回来了,但他仍然蹲在苏泠面前,盯着苏泠露出来的那一小截手腕看了看。然后他站起来,朝苏晚说了句:≈ot;阿姨,弟弟穿得有点薄。≈ot;说完就转身走了,往自己房间方向去了。
苏晚看着贺珩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苏泠。苏泠被围巾裹着,站在客厅中央,两只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正在揉自己的手腕。苏晚走近了才看见,苏泠的右手腕内侧泛着淡淡的红疹,一小片一小片,像被细针扎过似的。
≈ot;泠泠,你起疹子了?≈ot;苏晚蹲下来,握住苏泠的手腕,拇指轻轻蹭了蹭那些红点。苏泠缩了一下,但没抽手,只是小声说了句:≈ot;……痒。≈ot;
苏晚皱起眉。苏泠冷空气过敏这件事她是知道的,从苏泠两岁起每年秋冬都会发作。但她今天一直在家,窗户开得不大,苏泠也没出去过。屋里温度尚可,她没想到室内这样轻微的空气流转也能诱发过敏。
她正要说话,贺珩已经折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一管白色包装的药膏,正是前几天苏晚在药店买的那管。苏晚一愣,认出那是自己放在卫生间抽屉里的备用过敏药膏。她还没来得及教贺珩怎么用,贺珩已经拧开了盖子。
≈ot;伸胳膊。≈ot;贺珩对苏泠说。
苏泠乖乖把两只手都伸出来了。贺珩在他对面坐下,把药膏挤在自己手背上,用手指蘸了,一点一点抹在苏泠手腕的红疹上。动作很轻很熟,连把药膏抹开的力度都恰到好处,不重不轻。苏晚看着贺珩涂完一边手腕,又换另一边,然后是脖子侧面、耳后,每个容易起疹子的位置他都涂了一遍。
涂完之后他把药膏拧好,塞进自己口袋里——不是还给苏晚,是放进了自己的口袋。苏晚注意到这个细节,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ot;珩珩,≈ot;苏晚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ot;你怎么知道弟弟冷空气过敏?我没跟你说过吧。≈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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