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2/2)
他想要向谁倾诉,想念谁睡觉时抱着他传递的滚烫体温,渴望嗅到谁身上萦绕的淡淡冷香。明知会受伤,他却想见他,祈求得到一丁点不被这个世界抛弃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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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恍然发现,曾经一穷二白的自己,突然之间有了很多钱,然而除了钱以外,他又什么都没有了。
失去了那唯一的落脚地,他突然产生了强烈的失重感,仿佛从高空坠落,大脑一片空白,心里像被一点点挖空,世界变得孤寂、寒冷,举目四望一片茫茫。
“我妈中风醒过来以后就要求只做保守治疗,后来连化疗也不做了,只吃药。她知道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化疗又很折磨人,她想最后的时间活得有精神一点。况且万一以后你遇到什么情况,手里有些钱可以应对风险。”
赵屿久久没有回过神来,脸上呆滞的表情显得很恍惚。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郭阿姨还躺在他面前,他还握着她的手,要说他已经永远失去她了,这实在太不真实。
他人生的灯塔、他唯一的落脚处,他未来的规划中最重要的那片拼图,他当做母亲一样爱的人,他喊做阿姨实为妈妈的这个人,无论他付出多少都无法让她再醒过来。
于是他拨打了那个电话,一个他偷偷将备注改为“哥”的号码。
“餐厅……卖掉了?”
“算了,你留着吧,你以后上学还需要学费,”
无处落脚,无地停留
赵屿握着她的手,还残留着一点点体温,而这一丝温度也很快流逝,他握得再紧也留不住。
一次次的手术和抢救已经让她的身体千疮百孔,没有再抢救的余地,沃森医生关掉了心电仪,悄悄地退出病房。
孟启抽噎着说:“……我、我以后没有妈妈了。”
殡仪馆的车要明天才能来,赵屿恍恍惚惚地坐在太平间外的走廊里,眼眶红肿,目光望着墙上的白漆,一直在发呆。
他的视线变得模糊,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被子上。他想要擦掉眼泪,看清郭琳的脸,可越是擦,双眼就越模糊。
安静了不知道多久,赵屿仍一言不发地握着她的手,看着孟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也有点想哭,眨了眨眼睛却哭不出来,只是胸口堵得厉害,呼吸渐渐沉重,仿佛吸不到氧气,压抑的感觉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全部在喉咙里堆积。
听筒中传来长时间的忙音,他等了很久,可是始终无人接听。
孟启摆摆手,“这还只是一部分,我妈已经委托中介把餐厅卖了,我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有着落,还有一部分遗产在清算完之后会汇给你,那是我妈留给你的钱,大概有五万刀。她让你以后好好生活。”
赵屿心里难受得厉害,起身走向安全通道。手机忽然来了一条短信,显示二十万美金汇入了他的账户,这是陈莉答应的尾款。
赵屿愣了一会儿,银行卡的一角压在手心,压出两道深凹的线条。郭琳为他和孟启的将来做好了打算,可那家承载了他无数美好回忆的餐厅,从此以后要易手他人。
赵屿摸着银行卡坚硬的边缘问:“怎么还剩这么多?”
一瞬间,赵屿的心突然被狠狠地锤了一下,堆积的难过顷刻满溢,像找到了一个缺口,向外喷涌而出。
幻想过的未来全部化为泡影,他不可能再在郭琳的餐厅里听见往日里的欢声笑语,也没办法给她养老。当他以为未来充满希望时,一切又在顷刻间覆灭。
“小屿哥。”孟启将一张银行卡塞到他手里,说:“这是你给我妈汇的一部分医疗费,还剩下三万多。”
“嗯,我妈一醒就张罗着要卖,还说如果早点卖了,就不需要你那么辛苦去赚钱。”
病房里充斥着沉重、压抑的哭声,明明阳光正好照在病床上,赵屿却觉得浑身发冷,直到医生为郭琳开具了死亡证明,提醒他们遗体需要先放在太平间,那种失去的惊慌感才慢慢爬上脊背。
恍惚中他似乎看见郭琳的嘴巴动了动,于是侧耳俯身到郭琳面前,屏住呼吸仔细聆听,但过了很久都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这几个月来,他为了钱甘受陈莉胁迫,对顾寒声卑躬屈膝,所求的不过是守护郭琳平安,可是郭琳走了,又将钱留给了他。
他蹲在床边,耳边是孟启抽噎的声音,一切都像被浸入深水中,朦朦胧胧的,什么都听不清。他抬手摸了摸郭琳冰凉的脸,轻声呼唤道:“郭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