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2/2)

    林拾西尽量不碰沈淮序的东西,让它们保持原位,只把书桌和衣柜都擦一遍,然后浇水、拖地,开窗通风。

    但从记事起,他们两个就在一起流浪,算半个亲人。吵归吵,烦归烦,他还是想给老家伙送终,所以每次跑不了几天,他就会回去。

    他睡不着,脑袋痛,为了转移注意力,便做起清洁。

    书桌、地板、床单和衣柜都积了一层灰尘,窗台上的一小盆玉树,更是枝叶皱缩,半死不活。

    “……哦,我忘了。”林拾西摸摸鼻子,“反正没什么特别的,我困了,没事先挂了。”

    林拾西瞬间醒了神。

    老头早摸清了他的脾气,笑骂他是条撵不走的小野狗,放话说他离开自己根本活不下去。

    桥下老流浪汉忽然抬头喊了一嗓子,林拾西从恍惚中回过神,转身走了。

    只是当初在日历上标注“序哥生日”时,他内心雀跃,充满期待,完全没料到这天真正来临时,竟是天人永隔的结局。

    脑袋昏昏沉沉的,心情更是低落到谷底。

    一想到昨晚种种不过是他在自作多情,就尴尬地脚趾抠地。

    这里已经几个月没人踏足过。

    “看什么看!”

    还是很不习惯。

    吵架的事就翻篇了。

    一夜没闲着,身体已疲倦至极。

    两人带上鲜花和蛋糕,驱车前往墓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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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拾西准备洗洗就睡,陆承安又打来电话,询问昨晚的详细经过。

    沈淮序葬在城郊的草坪公墓,长眠于父母身边。

    “……”林拾西攥紧手机,“嗯。”

    12月10日上午八点钟,陆承安准时开车来接林拾西。

    林拾西耐着性子听他啰嗦,老头也会察言观色,会赶在林拾西再次发火前闭嘴,然后丢一罐可乐或者几片面包给他,算作补偿。

    早在半年前,他的手机就设置好了定时提醒。

    这事怎么可能会忘?

    逃出救助院后,他在首都城区又流浪了几年,那时他已十六七岁,是记忆力最强的时候。他几乎走遍了这座城市的各个街区,所以不用导航,不用地图,随便拐两条街就能找到熟悉的标识。

    如果……

    可以说陪伴彼此过了大半辈子,互相见证了对方生命中绝大多数的重要时刻。

    林拾西把头发挽到脑后扎成一个小揪,推开了沈淮序的卧室门。

    这份情意,已远非“朋友”二字可以定义,却无端葬送在了那个雷电交加的雨夜。

    还以为能就此过上温饱不愁的美好生活,殊不知却是噩梦的开端。

    然而,席凛恶劣又亲昵的调笑,简直要烙进大脑沟回深处了。

    如果那天没走进救助院的话,老家伙至少能活过六十岁的吧?

    洗完澡,吹干头发,粉金色掉成了偏灰调的奶茶色。

    两人开始吵嘴。

    “等等。”陆承安叫住他,“我这两天工作忙,不能去看你。再过几天是淮序生日,这个你没忘吧?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看他吧。”

    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恨不能马上失忆。

    就这么一路走走停停,林拾西徒步半夜,在破晓时分回到了公寓。

    林老头没文化,素质差,骂起人来特别凶,把他气跑过几次。

    那神情,那语气,无不透着得意。

    林拾西低头摆弄着墓前的鲜花,侧耳听着陆承安越说声音越小,断断续续的,直至哽咽到再难说出一个字。

    他做得细致,等收拾得差不多时,天光已亮。

    他们七岁相识,至今已十七年。

    晚上街道行人稀少,经过一座天桥时,他看到桥下有两名结伴的流浪汉在翻垃圾桶。稍微年长的那个头发乱糟糟的,叼着半个烟卷,一边抽烟一边唠叨,年轻的嫌烦,一脚踩扁易拉罐后,骂了回去。

    陆承安先祭拜过沈家长辈,默默良久,才来到沈淮序墓前,讲起失去他的这几个月来,工作和生活中的点滴变化与不适。

    林拾西在桥上静静观战。

    从前他也是这样,跟在姓林的老头身边,动不动就吵,吵不过就骂。

    “小西?”陆承安还在等他回答。

    沈淮序的时间停在24岁再不向前,席凛也早已走散,原本形影不离的三个少年人,终究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陆承安。

    一老一少,吵吵闹闹捡了几年垃圾,最终被联盟社会福利公署接收,安排进了救助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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