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2/2)

    “呵……”一声轻笑在耳边响起。

    真有入梦取景？

    床顶上有一张脸，一张令她作呕的脸，也是一张熟悉的脸。

    她逛了秦可卿的院子，看了她房间的每一处细节，然后想象自己是秦可卿，躺在她的床上。

    凤姐站在床前，她曾常来这里走动，秦可卿房间布置香醉迷人，和梦境一般。但人走茶凉，那香醉如今只剩腐朽，和一种另外的让她不适的感觉。

    仿佛那边有什么吸引她的东西。

    也不知道是贾蓉为妻子烧的，还是贾珍为儿媳妇烧的。

    她伸出手，却摸不着丝线。

    “行了，蓉哥儿先出去，我在这待着，你睡便是。”凤姐做出让步。

    这时候她发现，房里所有丝线都汇聚于床顶，尤小金掀起床帘，让外面暗淡的光照进来一点点。

    很多画家，作家都经历过清醒梦，清醒状态下做的梦。以清醒的显意识去看潜意识送你的隐喻，在其中挖出信息。

    诡异，离奇，玄妙。

    尤小金竭尽全力想转身看看那个人，但移动的非常费力。

    是谁？

    “哈，哈哈哈哈……”

    一个没有身份的孩子，被秦家收养，出落成大美人后，嫁入宁国府，成为贾蓉的妻子，却又与贾珍不清不楚。

    难闻的腐朽气息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漫言不肖皆荣出，造衅开端实在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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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潜意识是个神奇的东西，它随你进入场景，你看哪里它看哪里，但它能看到你看不到的东西。这些东西，你问它要的话，它会以梦的形式曲折隐喻的告诉你。

    她闭上眼。

    “情海情天幻情身，情既相逢必主淫。”

    黑洞洞的世界汹涌而来，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只有感受亘古永存。

    “睡吧，睡吧，我在这待着，有什么随时叫我。”凤姐搓搓胳膊，这房间不冷，还有些暖，她注意到，角落还有新上的香灰。

    凤姐不喜欢这种感觉，但于公于私都不能放尤小金一人在这发疯。

    “……”贾蓉施礼，然后逃也似的冲出门。

    白的发青的面孔，散乱缠绕的头发，形销骨立，锁骨看的一清二楚。她穿着淡粉色寝衣在床上呵呵呵的笑，抽搭搭的，那双美艳绝伦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床上方的黑暗。

    清明梦醒

    贾珍带着贪婪的神情，嘴巴大张，暗红的口腔，惨白的牙齿，从他喉咙深处吐出无数根纤细的丝线，将秦可卿，将房间所有陈设，全部包裹。

    尤小金是个清醒梦爱好者。

    她冷哼一声，看向床上阖目的人。

    看来潜意识确实发现了东西。

    尤小金进入了一个奇妙的梦境，她既能看到梦里的形形色色，也能感受到外面的世界，梳妆镜前的凤姐。

    身边人抬起手，白皙的手指穿过那一根根丝线，接着，她狠狠攥住，发疯般的往下扯，边扯边崩溃的狂笑。

    尤小金缓缓起身，拼尽全力要看清床顶的人。她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房间垂下无数丝线，将梦里的小金意识体包裹。床上，地面，梳妆台，全都是那些奇怪的丝线。

    尤小金感受到一种绝望的悲伤。

    就这么一点点，让她血液几乎静止。

    “情分阴阳，人有男女，阴情阴雨绵长，阳情热烈一瞬……哈，哈哈哈哈……”那人梦呓般低语，声声催命，绕着尤小金脑子转。

    那人双手合在腹部，神情恬静，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她已经呼吸匀称。

    尤小金有一种泡在冰水里的感觉，她动弹不得，也说不出话，只能安静的躺着。

    “我替人画过亡者，每次需借亡者生前喜爱的物件或是照片……我说的是其他画像。如今蓉哥儿和珍大哥让我帮着画秦氏，本想着过来看看她以前用过的东西，结果来了此地，却发现和我想的不大一样……”尤小金捏着手下的绸缎床单，光滑如丝，她脑中的那个影子越来越实体化。

    但行动的一瞬间，她心底渗出刻骨的冰冷。她的身边多了一个人，与她并肩躺着，那人身上丝丝幽香，攻城略地般闯进她鼻腔。

    终于，她转过身。

    “二姨说笑了，您不曾见过她，又要怎样想呢？”贾蓉快退到大门口。

    那声音尖锐，她状似疯妇，一把一把的扯，仿佛生命里除了这轻飘飘几乎摸不着的丝线，再无其他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