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2/2)

    “我有一件事，想单独告诉凤姐姐。”尤小金盯着凤姐，眼底有一丝悲凉。

    凤姐什么身份，她尤二什么身份，不知道的说是尤氏小妹，送来给贾琏做二房。知道的，都知道她与贾珍贾蓉不清不楚，更是在孝期被贾琏偷娶。这样的年代，这样不知羞耻的女人，怎么敢说自己和凤姐是一样的人。

    尤小金眼底的悲凉更甚，书中薄命司的设定注定凤姐不得善终，虽看不到红楼后文，但仅凭文中其他谜语，也能猜到七七八八。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凤姐无力道。

    “财富如水流，层层向下，层层盘剥，你吃一口，他啃两口。田庄地庄，年年叫灾。铺面掌柜，个个喊亏。银子从源头就漏了大半。”尤小金五指蘸水，做水流状滑出漏斗。

    “姐姐可曾想过，这府上如何年年亏空，却人人装聋作哑？”尤小金用手指蘸茶水，在桌上不知画些什么。

    平儿与凤姐皆看向她，一人忧虑，一人狐疑。

    “……”凤姐眼底闪出不甘。

    曾被她害死的人此刻突然在脑海里晃，凤姐手心变得冰冷。眼前莫名热忱的人，难道是恶鬼的报应？

    “不妥。”尤小金摇头。

    但近些年，她掌家也隐约感到不对。宫里的态度模糊，交好的府邸生出变动，府上大小仆从也躁动起来，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里里外外搅动，但她看不清，到底问题出在哪里。

    见凤姐状态不对，尤小金有些焦急，抓着她的手一叠声的唤。

    不料，凤姐竟意外的平静。

    她不信阴司报应，只看重手里的实在。

    凤姐嘴轻抿，看一眼平儿，平儿离开了。

    “如今好不容易能消停一二，又去做那吃力不讨好的事，引人嫉恨。不若撂开手，谁乐意揽便谁揽去。”平儿劝慰道。

    “凤姐姐，凤姐姐？”

    平儿心一惊，想用手绢扇尤小金脑袋。

    她是王家嫡女，身份贵不可挡，又嫁入贾府，掌管家大权。她嫁妆丰厚不下万金，在此掌事一是满足内心权欲，二是身居高位操纵人心，那种对权力的把控令她着迷。

    “清算王家，贾家，乃至四大家族的其余两家……未来十年要散的财，要流的血，要掉的人头。”尤小金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扎的凤姐心头生疼。

    “大厦将倾，非你我能挡。千疮万孔的旧管子没人堵的住，想活命，唯有另开水源……”

    “姐姐，我不是来讲怪力乱神。”

    凤姐对此心知肚明，却无力根治。

    “姐姐是巾帼英雄，闲赋在家，一身本事无处使，闷也要闷坏了。”尤小金端起一杯茶，吹了吹，抿了一口又嫌苦，放下，“我看了近几年的账册，和管账的聊了聊，虽不明晰，也能看出。”

    “财来财去如水流，府上更是聚水库。这些年进的水少，出的水多，耗水的人事物也有增无减，长此以往，便是东海也要干涸。”

    有时候，将人命践踏在权势下也并不在乎。

    凤姐心底涌出莫名的恐惧。

    “说罢……”凤姐坐的稍稍端正。

    她紧张的看凤姐，怕她气急败坏病更加重。

    她松开凤姐的手，半跪在榻前，单手压着床头，双眼不曾离开那张魂牵梦萦的脸半分。

    “我是来与您清算的。”她的声音也微微颤抖。

    这些事，她尤二又怎么知道？

    “我想姐姐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尤小金拖长尾调，面带神秘。

    “牵头的虫子，偷食的雀儿，各自为己。”凤姐十分清醒，但沉疴已久，她无计可施。

    尤小金画了个向下的漏斗。

    “清算什么？”王熙凤不解道。

    可她的手那么温暖，自己好久都没有感受到这种温暖了。

    “我与姐姐是一样的人。”尤小金眼睛亮晶晶，在夜晚昏暗的烛光下格外引人瞩目，“我若是闲得无聊一宿一宿的躺，那还不如死了。”

    难道那被禁止相传，却堵不住嘴在人群里流转的鬼话，因果报应，竟是真的？

    “……”尤小金一怔，随即换了口风。她低低一叹气，换上哀凉的笑，“姐姐一定在想，我一个从他处来，无权势无依靠，凭几分颜色供爷们赏乐的人凭什么知道这些，又凭什么说出这些个话？”

    “哦？所以什么？”凤姐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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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妹妹倒是冰雪聪慧，还会看账本。”凤姐酸溜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