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2/2)

    李鹤也凑过来，抓住了谈迹的一根手指，瞪大了疲惫的眼睛，极细地出了一声：“小迹……”

    护士手忙脚乱拿出各种检查仪器，“你感觉怎样？”她用灯照了一下谈迹的眼睛，“你终于醒了，你妈妈等了你好久好久。”

    “醒了，要醒了。”护士顿时顾不上管焉梵，跑到谈迹床边检查情况。

    “谈迹，醒醒。”他苍白的手攥紧苍白的被单，苍白的汗水与泪水淌落。

    突然间，在护士推门而入的时刻，谈迹的心电监护仪上的波纹波动幅度突然剧烈起来，李鹤立刻把视线移向躺在床上的谈迹。

    李鹤推开房门，颜婷立刻回头，和她面面相觑。

    “对不起，鹤姨。”焉梵手指冰凉，掌心一片湿，对她说，“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你想说什么？”焉梵不顾上身的石膏，弯曲身体靠近，把耳朵凑过去听。

    “我不想让你等我像我等你那样久了。”焉梵用力攥紧铁质的扶栏，一字一句。

    他一定怀疑过这个追求者的真心。他一定反复怀疑过。所以他始终没有点头，所以他把心思都码进了软件。

    “谈迹应该还去看过成天叱。”他木然地动了动嘴唇，说，“就在今年。我都知道的，我却没有问过。”

    “他当然不会告诉我，他为什么要告诉我？”焉梵攥紧了手心，指甲深深嵌入到掌心的肉里，“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和傻瓜。”

    焉梵笑了，他竟然觉得谈迹是在自我感动。

    谈迹帮了他一次，帮了他两次，还有没有他不知道的第三次、第四次？

    说话间护士回头看李鹤，李鹤已经松开了谈迹的手指，站到了人群后面。

    焉梵当即转头。

    在颜婷惊异的目光里，他紧紧抓住了谈迹手边的被单，喃喃：

    焉梵侧耳的动作刚好能看见站在颜婷后面的李鹤，李鹤应该听见了谈迹的声音，她揩了一把眼角的泪，却侧过头去，什么也没有说。

    颜婷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觉得焉梵呼吸不太稳，想把他带回病房。

    焉梵握住李鹤从他脸上收回的手，抬头，眼底一片血红，说：“是我害了他。”

    谈迹的睫毛颤动起来。

    “焉梵？”

    “阿姨……”颜婷一眼认出这是谈迹的母亲，无措地看了焉梵的背影一眼，但李鹤径直走到了焉梵身边，低头看到他煞白的脸色，当即伸手动作熟练地摁护士铃，另一只手顺手抹掉了焉梵额角汩汩淌下的冷汗。

    霎那间，谈迹睫毛停止了蝴蝶振翅一般的颤动，睁开了眼睛。

    谈迹微睁着眼，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谈迹，你醒了。”焉梵收回视线，呼吸急促，头脑发晕，盯着眼前这双熟悉的眼睛看。

    焉梵的确把所有他追求谈迹的过程都记得很清楚，清楚到每个细节。他以为这样就够了。他以为这样就可以算作是一个合格的追求者。

    病房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焉梵几乎体会到了他此刻的疼痛

    在颜婷身后，拽着病床的焉梵情绪失控，仍在不停地说话，而谈迹躺着不动，睫毛却愈发不安地颤动。

    “李鹤的探望表上从来没有过他的名字，可那天他回家手里却拿着医院的口罩。还有那天，和宁致远吃饭，他为什么要去医院呢？肿瘤科住院部，你去看谁？”

    旁边颜婷着急地想带焉梵走，但根本推不动轮椅。

    李鹤的脸上是茫然和疲惫，“什么？”她问。

    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内心的狂潮却翻江倒海般要把他摇摇欲坠的最后一丝理智吞没。

    “谈迹……”焉梵努力让自己的身体靠近他，呼唤他。

    所以在他因为逃避与成天叱有关的事而躲起来的那段时间，谈迹在想什么呢？

    谈迹紧闭的眼睛下，眼珠子在快速转动，原本舒展的眉头开始紧锁。

    “多久？”焉梵问眼前沉睡不醒的人，“我问你有多久！”他失态地喊。

    他笑着笑着就红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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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谈迹又试着张了张嘴，这回发出了声音：“……妈。”

    “你为什么要看他？你为什么要对他好？”焉梵眼角淌下不知是汗还是泪的液体，“你不知道他会恨你吗？”

    ——从昏迷状态转入清醒状态时那种瞬间明确的疼痛。

    焉梵却一把拽住了谈迹病床边的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