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2/2)

    这里的编舞是一连串的高强度技能。空翻、前挺、毽子拉拉提，大绞柱接脚背起腰，飞身，踹燕，旁搬腿转再接后搬腿转……挣扎，翻腾。身躯时而僵硬麻木，时而柔弱无骨。

    下一幕，灯光明暗交换，长安的繁华呈现在舞台上。他与长安的学子们一同起舞，意气风发叩响京城的朱门。一扇扇门在舞台上随着鼓点打开，又随着鼓点关闭。音乐越来越低沉，节奏越来越紧凑，学子们各奔前程，唯有他，李白，行卷屡屡碰壁。他从傲气凛然的不忿，到习以为常的潇洒，再到千言万语归于无可奈何。

    “谢谢。”

    关自游马不停蹄跑下台，快速换服装，身边忙忙碌碌，没时间听大家的鼓励与赞美，喘了两口气，转身又跑上台了。

    再入长安。

    长安街头繁华落幕，他独自起舞，泼墨挥毫，写下满腔郁郁不得志。

    他扔下笔，凝视自己用心血写下的长卷，失魂落魄，任由长卷随着旋转束缚住他全身，迷茫怅惘过后，双手一挥，他的诗句寸寸落地。

    关自游绝不允许怀才不遇，在自己身上发生。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习惯了。”他说“我和你差不多的年纪进团，也有七八年了，大大小小的角色都跳过，对这种场面习惯了，无非是比原来跳得多一些。”他喝了口水，接着说“你第一次参与舞剧就是主角，还是李白，很了不起。不要对自己要求太高，只要别出错，安全谢幕，前途大有可为。”

    但他并没有想好要如何诠释自己的李白。

    “舞剧表演可不是比赛，憋足一口气，跳个三四分钟就结束。你必须把你的状态，从开始保持到最后。”马青问他“准备好了吗？”

    怀揣着这份不允许，拉开属于他和李白的序幕。

    围绕李白一生的主题似乎都是怀才不遇，可关自游至今，还没有经历过什么是怀才不遇。

    此时的音乐是少年游，旋律轻快，从山间鸟语花香到长安的繁华。两组舞蹈衔接两个场景的变化，他舞步轻盈灵巧，举手投足间却是一股直抒胸臆的傲气。

    他痴迷着一双醉眼，沉浸在《霓裳羽衣舞》中，感叹美人如花隔云端。他身在长安，却离长安那么远。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渌水之波澜。

    脚步是踉跄的，身躯是没有旋律的，东倒西歪的。可他的旋转是疯狂而怨恨的，他的跳跃是沉重而坚定的。

    他点头，只发出一声“嗯”。

    前辈拍拍他的肩膀“加油。”

    从这里开始，轮到关自游上场了。

    仰天大笑中，他再次挥笔，写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牡丹、贵妃、君王，盛世在他的诗句里跃然纸上，舞一曲极尽奢华的大唐盛宴。

    他跳晨趋紫禁中，夕待金门诏。跳笛奏龙鸣水，箫吟凤下空。君王多乐事，还与万方同。他从喜悦跳到迷茫，从清醒跳到微醺，他扔下官帽，醉倒在太液池里，天子呼来不上船。让高力士给他脱靴。

    音乐与灯光，连同他一声叹息，戛然而止。他翻身捡起地上的长卷，如同水袖，舞得龙腾虎跃，舞得风生水起。音乐灯光齐齐亮相，旋律由低到高，振奋人心，李白的豪情万丈再次被写进诗里，被跳进舞里。

    是和他同演李白b角的演员。晚年的李白。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旁边的人轻轻戳了他一下，给他一瓶矿泉水，小声说“看这么入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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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蜀中，初入长安。

    “嗯。”他刚才有点跑神。“时间不多了，总想再看看，再学学……”平常看别人表演觉得简简单单，觉得自己会做得更好，现在竟然紧张起来了。

    林嘉恒也在后台，换好服装，做好造型，就怕他有个万一，好随时接替。

    “我现在特别紧张。”关自游笑了笑，缓解自己的情绪，问身旁的人“老师你不紧张吗。”

    该如何来演绎这份不甘心呢。

    那一年从头至尾都和剧组老师一起度过，元旦当天正撞上他们演出。结束后大家一起吃顿饭跨年，醒来后忙着收拾行李赶下一场，晚上睡觉前，看到朋友圈一水儿的新年祝福，后知后觉一年又过去了。

    李白与好友吴筠终于踏进大明宫，封翰林供奉。他换上官袍，戴上官帽，舞台也因他金碧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