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缚(2/2)

    十六岁的姜屿洲没有反抗。

    暑假前,学校组织学生去外地参加十天的写生活动。姜屿洲填好申请表,拿给姜澜签字。

    最初只是吃药。

    后来是晚饭、行程和每晚回家的时间。

    姜澜也没有意识到,她并非重新恢复了生活的秩序。她只是把林晚舒留下的空缺,一寸寸交给姜屿洲填满。

    她的课程表被放进姜澜的日程,手机必须一直开着定位,参加同学聚会要提前说明地点与结束时间。

    她甚至因为这种严密的注视感到隐秘的满足。

    姜澜抬起眼,语气并不严厉,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可我已经十六岁了,其他同学都——”

    “老师说这次机会很难得。”

    她减少聚会,推掉远行,把自己的时间一点点挪到姜澜身边。

    少女半边脸压在手臂里,短发有些凌乱,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为了让她睡得安稳,姜屿洲整夜保持着一个并不舒服的姿势。

    她分辨不出在意与占有之间的区别。

    她希望女儿长大,却又无法忍受她真正拥有独立的生活。

    姜屿洲没有离开临城,也没有离开她。

    “我说不去。”

    不论多晚,玄关总有一盏灯亮着;餐桌上的饭菜会重新热好,温水与药片放在固定的位置。姜澜回家,只要看见她从楼梯上下来,绷了一整天的神经便会安静一些。

    姜澜只看了一眼便放下。

    她给姜屿洲最好的画具、最好的老师和最宽裕的生活,却悄无声息地缩小她能够走远的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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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希望姜屿洲优秀,却不希望她优秀到不再需要自己。

    姜屿洲也在这种依赖里变得越来越懂事。

    姜屿洲沉默片刻,最终收回了那张申请表。

    从前她总觉得,无论自己什么时候回来,姜澜都不会真正留意。如今只要她晚一点,母亲便会焦躁,会等,会在听见开门声以后从书房出来。

    姜屿洲晚回家十分钟,姜澜会打来电话。

    那是她渴望了太久的在意。

    没有怨言,也没有追问昨晚的事。她只是下意识去试姜澜额头的温度,然后起身拿药。

    姜屿洲便真的等。

    那一瞬间,姜澜忽然明白,姜屿洲不会像林晚舒那样要求她解释,也不会逼她承认任何需要。

    “还疼吗?”

    姜屿洲立刻醒了。

    可允许很快变成了要求。

    从那以后,姜澜开始允许姜屿洲照顾她。

    它只让姜澜变得更害怕失去。

    每一次姜澜因为她晚归而生气,她都把它理解为“我舍不得你”。

    “屿洲。”

    “不去。”

    她不再说“这些事不用你管”,而是会在出门前留下简短的一句:

    她不知道,林晚舒的离开并没有教会姜澜怎样爱人。

    “今晚等我。”

    这个孩子只要她伸手,就会回来。

    “以后还有。”

    她仍旧习惯用资源补偿拒绝,用安排代替解释。

    姜澜想抽回手。

    第二天早晨,姜澜醒来后,看了她很久。

    二十分钟不接,司机便会直接到学校门口找她。

    每一次姜澜说“留下”,她都把它听成“我需要你”。

    晚上,她把纸撕碎扔进垃圾桶。姜澜经过她房门时停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只在第二天让助理送来一套昂贵的绘图设备。

    于是她抓紧了这个最不会离开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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