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2/2)

    这里其实没有过下人，或者说，顾重很少见到会有下人来这里摆弄花草，见过的只有在这浇水、掘土、搬盆栽、裁花枝的连景。

    顾重唯一送给过连景的那束花，就是这个稀奇古怪的工艺，寓意着一些稀奇古怪的噱头，好像送了这束花，就在诚心对对方说着什么爱你每一天这样的情话了。

    是个被搁置下的半成品，尚没来得及仔细装点，而因着闲置太久，朵朵花瓣已然枯卷发蔫，只能看得出原材料就是旁边这片白玫瑰。花束旁放着这花的品种介绍卡片，顾重拿起卡片扫了一眼。

    最终吸引过顾重视野的是一旁的工具台，白漆木桌上放着被扎出的一束很大的白玫瑰花束。

    顾重沉默地走进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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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连景的上一次生日那天，被店员极力推荐。

    其实如此显而易见，顾重却从未对连景的习惯或是喜好上过心。

    “你一点都不在乎这个孩子，倒是先反过来怪我不给你见她，也怪得我很烦。还要赖着来她的百日宴，不然也碰不上这档子事……”

    事不关己的逃避，竟也能犯下这么多罪行。

    顾重的目光匆匆掠过那张卡片，不知是在逃避什么，很快转身、穿过那些繁盛的花草，逃出了这座柔光裹着的玻璃花房。

    顾重于是像个幽魂一样，不声不响地、行尸走肉般，依着连景的安排，穿梭过深夜h市的街道、冰冷的医院、渗骨的晚风，最终回到别墅。

    “你如果只是不想让我痛快，该说的我都说了，我最后求你原谅我。好吗，顾重。”

    “签个字而已，哪有那么难。”

    “你睡了有一会了，游轮已靠了岸，你收拾收拾、待会就下船。码头上有人接你，会先载你去医院看看伤……”

    就像连景说的，这栋半成品别墅的装潢不知在什么时候、在顾重眼皮子底下，已经一点点地被充盈完全了。

    装饰柜里的摆件、墙上挂的艺术画。二楼书房延至主卧一整条走廊内多加的壁灯，书房窗边安放下的特质休息角，地毯、躺椅、小矮桌、移动书架，贴心地给以前喜欢深夜钻书房里去工作的顾重布得一路畅通，后来也给动不动就要丢下他离开主卧去书房窝上一晚的顾重提供了便利。

    挺眼熟的，顾重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因为枯萎的花瓣边缘残留着被喷漆的痕迹，冰蓝色。

    习习冷风送来岔口玻璃房中散发而来的花脂香，顾重顺着这股沁入心扉的气息，鬼使神差地，踩着那条小径，去了许久未再踏足过的玻璃花房。

    花房、小猫、孩子，连景原是在这么努力地去建设这个摇摇欲坠的家。但顾重却隐隐记得，他只会把连景那些娇贵的花浇得烂了根、会一时疏忽将cdy放跑被砸断腿。会将这个家的一切一切都肆意毁掉。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这里其实只有连景在布置，从头到尾都是，而不只是他待家里打发时间才找到的消遣。

    连景转过身，目光仍不加掩饰地缓缓扫过面前这男人的眉眼，抬手轻捋了捋他耷在雪白纱布上的额发：

    顾重突然发觉曾经的自己实在很可笑。

    这栋别墅在漆黑夜幕之下的剪影庞然而坚硬，就这么静静地在那立着，等待着这只幽魂。

    按开花房内的顶灯，暖黄光全方位亮起，让这个被玻璃围作的空间，眨眼间就变作了一个透亮温暖的、水晶屋般的存在。这花房里似乎一直是那样，茂盛、生机、美丽，花草分门别类、各在各家，伸展着枝叶、吐放着花蕊。

    鲜花即使是作为礼物也是留不住的，连景于是仔细种下同品种的玫瑰，让一件易逝去的礼物可以被还原再现，实现另一种形式的留下。

    顾重环着连景的手臂无力地滑下，擦过他单薄的衬衣。他双眼猩红地看着连景站起的背影。

    “总之，离婚协议书，趁早给我吧。乖乖。”

    只是马上，顾重就会发现这栋别墅内部没有哪一处会放过他。

    不知不觉地，他沿着花架拢出的空间，走到花房深处。那里种了一片分外娇嫩莹亮的白玫瑰。花瓣重重叠叠，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出一丝柔和的米白。

    顾重极力睁大眼，反复张开唇，却也没有再组织起反驳连景的话。

    迎合、迎合、迎合，内内外外、事无巨细，直到把顾重养得对此理所当然，对连景恃宠而骄。

    顾重的额头越发地疼得难忍了。他最后走进主卧之时已快浑身脱力，瘫坐在床边，睁眼看着被吞进黑暗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