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1/2)
墙面每隔几步就有一道狭长的箭矢形缝隙,若外头乌云散去,那从这里透进来的月光,便能替他稍微驱散黑暗。
下面四层楼都是空的,铁栏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将空间分割成大小不等的隔间。
有些是刑讯用的刑房,有些是单纯关押犯人的牢房,还有些应该是供守卫们休息用的。
然而现在,所有设备统统闲置,比起森然,更多的是久无人烟的荒凉感。
欧利每搜完一层楼,就沿着螺旋状的石梯继续向上。
台阶越来越窄,角度也变得更陡,空气里的灰尘散不出去,被搅动后肆意漂浮,让人喉咙发痒,很想咳嗽、打喷嚏。
欧利用手捂住口鼻,将所有生理现象忍住,生怕惊扰到西塔外墙的植物。
当他小心翼翼地爬上最高层时,一股恶心的气息扑面而来。
好像有血肉混在发酵的植物汁液里,极其考验欧利胃部的承受能力。
该带个手帕来的。
欧利暗道失策,跑到楼梯间的一道窗缝前拼命呼吸,过了好久才重新做好准备。
西塔的顶楼共有七间牢房,距离楼梯最近的四间都是空着的。
等欧利走到第五间,终于看到了被关押其中的囚犯。
虽然从这浓郁的气味里就能推断出情况不太妙,但当欧利亲眼瞧见,还是下意识愣在原地。
乌云移转,露出藏在后面的清冷明月,稍许光亮从箭矢形的窗缝透进来,照出坐在角落里的囚犯模样。
那是个有一头棕色卷发的年轻男人,手臂和腿以不自然的方式交叠,仿佛被拧过几圈儿的枝条。
两根细长的藤蔓从他眼眶里钻出,贴着颧骨的弧度向下蔓延,垂在锁骨处。
他嘴巴微微张着,幅度并不夸张,像是熟睡后自然而然地用嘴呼吸,可十数根花茎从齿列间伸了出来,各色花盘展开,边缘处还嵌着一排细密的齿痕。
此人不应该还活着,偏偏胸膛仍在起伏,像是被强行吊住一口气,苟延残喘。
欧利屏住呼吸,将视线移开,去往下一个牢房。
这个倒霉蛋的情况更糟糕,身上到处是细碎的伤口,仿佛被刀片疯狂割过一样。
如今,那些受伤的地方已然爬满苔藓,还有虫子在身上钻来钻去。
苔藓男双眼紧闭,气息比上一个更加微弱。
欧利捏了捏鼻梁,不太抱希望地走向最后一间牢房。
出乎意料,这位黑短发的年轻人竟然是伤势最轻的一个。
他的脑袋好像被钝器重击过,流了不少血,现在已结痂,干涸成了红黑色。
粗壮的藤蔓勒住他的四肢和脖颈,让他动弹不得。
欧利犹豫片刻,推开牢房并未上锁的门,慢慢朝这人靠近。
囚犯原本在昏睡,似乎是听到门开的动静,缓慢、疲惫地睁开眼。
好像单单做出这一举动,就耗光了全部精力。
他眼珠转动得滞涩,花费不少时间才让涣散的视线重新聚焦。
看清来者并非那位将他关在此地的怪物,囚犯张了张干裂起皮的嘴,试图发出声音。
“啊……啊……”
那单调的音节不似人声,更像是某种动物濒死前的虚弱挣扎。
欧利抿唇,忽然上前,动手将勒住对方脖子的藤蔓扯开。
藤蔓始料不及,仿佛一只尽职却突然被主人踢开的狗,蜷缩着躲到一边。
欧利知道,这一举动绝对会让他暴露,但他必须赌一把。
或许这黑发男嘴里,能吐出自己想要的情报。
“我是欧利·威克菲尔德,受邀来替威尔顿伯爵画画,你是谁?”
欧利自报家门,紧盯着对方的嘴唇,努力辨识唇语。
“奎……兰……”
对方气若游丝,不过仍残留着交流的神智。
“奎兰……你是奎兰·克莱门茨?朱利安和皮普的朋友?”
欧利眼前一亮,对上了号。
听到这两个熟悉的名字,奎兰精神稍振,甚至还动了动手指。
欧利见有效果,忙继续提他们,说朱利安和皮普也来到此处,因记挂他突然失踪,正瞒着伯爵的眼线,秘密搜寻。
“天呐,难怪大家怎么找都找不到,原来你被关在这里,还变成了这副模样!”
欧利的语气充满担忧,仿佛是跟他们站在一起的,此番冒险前来,也是为了救他。
奎兰眼底慢慢积蓄出泪水,嘴唇颤抖,绝望地摇了摇头。
“不……跑……”
“这是……血咒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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