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2/2)

    檀鸾没有看这位他曾经百般珍惜呵护的弟子一眼，属于天魂的力量携着神明之力回归他体内，他伸出颤抖的手，轻轻阖上那双半睁的墨色眼眸。

    “人皇谢辞。”宏大漠然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如同亘古不变的法则本身在低语。

    “万年前，此方世界遭外魔入侵，九天倾颓，本座将神力四散，创生四方诸神与天魔相斗，待战结事了，诸神也当自东海而返，归一于天道，然，一者例外。”

    “是本座允了你两次转世之机。”

    “这九州，这天地，这万古罪孽，都为你陪葬。”

    虚无。

    “第一次转生，三魂余二。”檀鸾喃喃自语，“第二次转生，三魂余一。第三次……”

    天道沉默了很久。

    “但即便如此，也非本座允你转世之机的缘由，本座之所以令你转世，是因那青鸟。”

    谢斩慈所见的，唯有虚无，没有声，没有风，没有疼痛，他漂浮在一片无垠的虚空中，不见何来，不见何往。

    “如今九州不过沧海上一叶孤舟，倾覆只在旦夕之间，唯一的方法，便是让时光倒流，回到一切尚未开始之时。让这场浩劫，从未发生过。”

    “不错，你是人皇。万年前，你以凡人之躯登临人皇之位，统御九州人族，对抗神魔。你为人族争得一席之地，你本该是有大气运功德者，世世康宁顺遂。”

    “青翮。”谢斩慈喃喃接口。

    “因为我是人皇？”

    “我死了么？”谢斩慈问。

    随后，从虚无中，升起了光，温和地笼罩着他，将他从虚无中托起。

    檀鸾抱着那具逐渐冰冷的躯体，缓缓站起身来，残破的青袍勾勒出他纤瘦的身躯，青光在他周身蔓延，将他和他怀中已逝去了生命的人熔成一片。

    他伸出手，将谢斩慈冰冷的身体揽入怀中。那玄衣上沾满的血迹染红了他青色的道袍，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将脸埋进谢斩慈散乱的墨发中，那气息里，有血腥，有焦土，有死亡的味道。

    “那现在呢？”他问，“你要再送我回去么，眼下，青翮欲灭世，九州即将不存。”

    “轮回已断，归墟枯竭。你不会再有第三次机会了，谢辞。你会彻底消散在这天地间，化作虚无。”

    “不错，因与你相逢，他不再是天道的一部分，而是生出了自己的灵智与爱欲，停留九州，因他所携神力不过万千中一缕，本座并未强行召回他。但毕竟是他，令你历经坎坷而死，故而本座允你转世，权当弥补。”

    “是，也不是。”那道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你的肉身已灭，神魂虽未彻底消散，却也只剩一缕残念。若非天道护持，你早已归于虚无。”

    倒转时间，重启一切。

    久到谢斩慈以为这道光已经离去，久到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几乎要重新沉入那片虚无之中。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仇恨、所有的杀戮与死亡，都将不复存在。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青光盛放，江河倒流，山川崩摧，天穹破碎，日月无光。

    谢斩慈的意识猛然一震：“为何？”

    唯独没有谢辞的气息。

    谢斩慈一怔。

    “你是天道。”谢斩慈了然。

    那光芒所过之处，焦土之上竟有草木萌芽，却又在下一刻枯萎凋零，生与死的界限在他身周变得模糊不清。

    “轮回已断，归墟枯竭，亡者无法往生，只能在虚无中消散。你本该在第一世结束时便彻底消亡，再无转世之机。”天道并未理会他的断言，继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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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倒转时光，重启一切。”

    然后，天道开口了。

    “你可知为何？”

    芈千凰的身体如同一具被抽空了丝线的傀儡，从半空中坠落，重重摔在焦土之上。她的眼睛还睁着，望着铅灰色的天空，瞳孔中却已没有了焦距。那张曾经鲜活的面容，此刻只剩下空洞与死寂。

    “没关系的，谢辞。”他低头，啄吻那对血渍干涸、已失了温度的双唇，“你既不愿与我一同长生，我会给你一场前所未有的盛大葬礼。”

    “那我呢？”谢斩慈问，“重启之后，我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