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2/2)

    “呵……”一声极轻的、破碎的气音从檀鸾苍白的唇间溢出，带着自嘲与无尽的苦涩，“我竟还会忮忌我自己么？”

    他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很快，谢辞，很快了。”他无意识地摹仿着那声呼唤，这一次，却再没了丝毫力气，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空洞，“我会结束这一切……再也不会有人，将你我分开……”

    檀鸾盘坐的身躯猛地一颤，原本便虚幻的身影几乎要溃散开来。他掐诀的手指关节绷得惨白，指腹深深陷入掌心，渗出鲜红的血，滴落在青玉地面上，却转瞬化作点点光屑，归于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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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造了她，爱她，也恨她。爱她是自己最干净的部分，恨她能代替自己去拥抱那个不该再被自己玷污的人。

    药王筑前，檀鸾依旧坐在那株千年古榕之下，只是此刻的他，身形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虚幻几分，仿佛一阵风过，便会消散在这天地间。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脱力般向后靠去，重重砸在冰冷的椅背上，胸膛剧烈起伏，却仍睁着眼，那双墨色的瞳孔锐利如刀，直射向身前依旧保持着伸手姿势的芈千凰，道：“你做了什么？”

    檀鸾开始恐惧。

    直到青莲道尊意外将太素目剜出投入归墟，他才借着太素目中的神力重返九州，但彼时，他已再也无一分能寻到谢辞的希望，轮回已断，万年时光已逝，谢辞终究是个凡人，他能在归墟未完全枯竭前转生一次，已是万幸，遑论如今。

    谢斩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浊气中竟不再夹带血腥。他重新靠回王座，眼神在芈千凰身上停留良久，最终化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南梧州，太溪谷。

    所以，他将自己的天魂分离而出，造了“芈千凰”。一个干净的、纯粹的、只懂得救死扶伤的医者，一如从高天之上途经葬渊，垂眸看向渊中浴血厮杀的少年帝王的神鸟，不染尘垢，不沾红尘。

    芈千凰此刻也正处于巨大的茫然之中。她只觉得刚才有一瞬间，自己的神魂像是离开了身体，又像是回到了更为熟悉温暖的怀抱中，她看着谢斩慈那双仿佛要洞穿她的眼睛，下意识地收回了手，困惑道：“我什么也没做。”

    而芈千凰站在原地，看着谢斩慈那张在苍白中逐渐恢复血色的脸，心底却涌起一股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酸涩与悲伤。

    意识顺着那缕若有若无的牵连，跨越万里山河，沉入那片魔气弥天的黄泉魔城，他透过芈千凰的眼，看见如今化身魔尊高高在上，更名改姓的谢辞，看见他被刑火吞噬，痛不欲生。

    自他眼睁睁看着谢辞第二次死去，他便去了归墟，意图寻找谢辞的神魂，但他始料未及，归墟陷入沉寂，亡者不再前往往生，而是在虚无中消散，那道天地的关口，最终也困住了他万年。

    谢辞是否会认出他，是否会和第二世的谢辞一般再度与他相遇，再度将他求而不得的怜惜给他，而当谢辞发现自己如今都做了些什么，甚至于，发现就是自己将谢辞推向魔尊这条血路时，他还会爱他么？

    她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只隐约觉得，那并不是自己的力量。

    但他始料未及的是，谢辞再度被命运眷顾，他回来了，不仅回来了，还成了修士，成了九州共敌的魔尊。

    谢斩慈浑身剧震，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剧痛在达到顶峰后，竟毫无征兆地悬崖勒马，开始急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连刑火天咒都被彻底驯服后的空虚与疲惫。

    他没有克制住自己，他唤出了谢辞的名字，为谢辞压制刑火天咒的反噬。

    既如此，支撑着他的便只余下恨，九州罪孽绵延万古，每一位修士的血脉中都流淌着曾啃噬谢辞前世人皇血肉的污浊之血，他要这方天地为谢辞陪葬，为此，他殚精竭虑，意图借九州讨魔尊一事覆灭一众仙门。

    芈千凰会替代他，以另一种性别、另一种身份去贴近那个他求而不得、念而不能的人。而他会修正一切该被修正的错漏，剪除一切旁溢斜出的枝杈。

    他紧闭着双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双手掐着一个极其复杂的法诀，指尖青光流转，那光芒却显得有些黯淡和飘忽不定，强行和自己切断了联系的一缕分魂再重新建联，耗费了如今已是强弩之末的他所剩无几的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