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2/2)

    来人一身玄色道袍,上绣阴阳鱼纹,广袖随风轻荡,行走间竟无半分足音,仿佛不是踏在青砖之上,而是凌空虚渡。他面容清癯,颌下三缕长髯拂动,双目微阖,眸光藏于眼眶深处,只透出些许温润如玉的光泽,端的便是那仙风道骨、超然物外的陆玄机国师。

    那青衣少年好像也察觉到了这道与众不同的、炙热得有几分冒犯的目光,他转过脸,那双清澈漠然的眼睛落在谢辞身上,谢辞注意到他眼底泛着一层淡淡的青意,如春草萋萋。

    殿里的孩子多是贫苦家庭出生,他在其中显得颇为格格不入,偶尔有人对他投向好奇的眼神,甚至尝试搭话,都被他置若罔闻。

    少年并未立即应声,似是没有预料到在他对先前搭话的人都视而不见后,还有人不识趣地凑上来,但谢辞就这样在他跟前定定站着,似有几分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架势,他叹了口气,终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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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身影逆着光,缓步踏了进来。

    “谢辞。”这个名字在他舌尖转圜,甚是缱绻,谢辞心中一动,却被他接下来的话语浇熄,“人皇以此为名,受万灵朝拜,掌乾坤秩序。你……”

    便在此时,偏殿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谢辞和阿檀俱是凝神戒备,看向门口位置。

    他说到此,目光掠过谢辞因饥饿而略显单薄的肩头,又扫过殿内那些仍在窃窃私语、满心算计着储君富贵的孩童,冷冷道:“岂是尔等凡胎,妄以此名攀附,便能企及万一。”

    “我无名无姓。”少年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透着股说不出的疏离,“自檀梧山来。”

    旋即,他脚步一顿,那原本温润如玉的目光陡然锐利,直刺向角落里三个衣着光鲜、面色虽也略显苍白却并无饥馑之色的少年。

    谢辞的心跳,毫无征兆地漏了一拍。一股莫名的燥热涌上耳根,不知道为何自己胸腔里的心脏跳动得这样快,但少年似是将他的目光锁住了,他几乎是有些狼狈地尝试移开视线,却徒劳无功。

    他话未说完,其中未尽之意已昭然若揭,他在说谢辞配不上这个名字。谢辞眸光微沉,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向前逼近半步,压低声音道:“你很崇敬人皇么?”

    然而,当他目光扫过这满殿或惶惑、或贪婪、或期待的孩童时,那微阖的眼睑几不可察地掀起一丝缝隙,似是未曾料到九州中有这样多未曾食过神仙肉的孩童。

    阿檀闻言,唇角那抹讥诮的弧度非但未减,反而更深了几分,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妄言。他抬眸,那双泛着淡淡青意的眸子直直撞进谢辞眼底,声音清冷依旧,却多了几分不容亵渎的凛然:

    谢辞闻言有些讶然,檀梧山是位于九州西南方南梧州十万大山的最深处,那里虽说是钟灵毓秀之地,但一有瘴气,二有妖兽,莫说是最深处的檀梧山,就连十万大山的外围都少有人烟,但少年显然不欲过多解释,甚至也不反问一句谢辞姓名。

    “自然,人皇提枪裂天,荡平魔氛,护佑九州生灵,此乃开天辟地之功,是我心所向之人。”

    “我叫谢辞。”谢辞忙道,言罢,又小心翼翼地试探,“我叫你阿檀可好?”

    谢辞的眼神愈发沉黯,胸腔里那股莫名的燥热却奇异地转成了另一种翻搅的酸涩,收养他的爷爷是人皇旧部,他自幼听着爷爷讲述人皇提枪跨马、浴血战天的故事长大,可此刻,从这青衣少年口中再度提及,那语调里浸着的无端柔情与尊崇,竟让他无端生出一股想要抹杀这份温柔的暴戾冲动。

    谁料,少年在听到谢辞二字时,那双仿佛一池永远也不会被风扰动的春水的眼眸深处,竟掠过了一丝极淡的讥诮,面上的神色更添一分冷意。

    但终究是他自己也没料过的冲动压过了一切,谢辞迈开了步子,走到少年跟前,低声道:“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他的目光在殿内孩童上逡巡,觉得无趣,正欲寻个角落闭目养神,转过头却看见偏殿另一侧,临窗的阴影里,独自站着一个人。

    谢辞只觉自己耳根更红,几乎要恨那官员未曾给他换一身体面的衣衫,就将他带入这处宫殿,置于这青衣少年眼中。

    那是一个身着青衣的少年,身形纤细,肌肤胜雪,眉眼精致得宛如江南烟雨浸润而成,若非喉间喉结的弧度和他高挑的身量,几乎要被人认作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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