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2/2)

    “连医师才活了几年，哪有我细心。”青翮理所当然地说道，将汤药往谢辞面前推了推，“趁热喝，凉了就更苦了。”

    他放下笔，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是青翮。

    青翮站在原地，看着谢辞重新埋首于案牍之间，那双清澈如湖水的眼眸中，渐渐浮现出一丝黯然。

    谢辞正要转身离开，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青翮不是没有察觉到谢辞的疏远。

    他不知何时来到了这里，也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他仰着脸，月光洒在他的侧脸上，映出那双清澈眼眸中毫不掩饰的惊喜与欢喜，仿佛看到了什么世间最美好的事物。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忽然觉得胸中憋闷得厉害。

    他定了定神，走上前去，沉声问道：“青翮，你怎么在这里？”

    三年前，他褪去神羽，化作人形，留在了这座人皇殿中。他以为，只要他留下来，就能日日见到谢辞，就能慢慢走近他的心。

    谢辞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而在这花架之下，一个青衣身影正仰着头，痴痴地望着那些盛开的花朵。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一朵小白花，那花在他指尖微微颤动，仿佛在回应他的触摸。

    人皇殿中灯火通明，侍从们往来穿梭，准备晚膳。谢辞却依然待在书房里，面前的奏章已经批阅了大半，案角的烛火跳动着，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这片花园原本是荒废的，杂草丛生，无人打理。但自从青翮住进西侧客院后，这里便渐渐变了模样。他移栽了许多花草，又引来活水，筑了一方小小的池塘，池中养了几尾锦鲤，岸边种了几竿翠竹，倒是别有一番雅致。

    谢辞确实没有赶他走，却也从未主动靠近过他。他住在人皇殿西侧的客院中，每日最大的乐趣，就是变着法子给谢辞送些汤药、点心、茶水，谢辞每次都收下，道一声谢，然后便再无下文。

    “月见藤，”他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几分醉意，几分恍惚，“竟然真的开了……”

    青翮听到他的声音，转过头来。那双清澈的眼眸在看到谢辞的瞬间亮了一下，但随即又蒙上了一层迷蒙的水汽，他眨了眨眼睛，似乎想要努力看清眼前的人，却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他已经剖白了自己的心迹，褪去神羽，化作人形，与谢辞站在同一片土地上，为什么他们之间的距离不但没有缩短，反而更加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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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人皇殿西侧的一片花园。

    他沉默了片刻，转身走出了书房。

    谢辞只是日日埋头于案牍之间，仿佛那些枯燥的公文比他这个人有趣得多。

    谢辞这才抬起头，看了一眼那碗汤药，又看了一眼青翮，道：“我不是说过，这些事让连医师来做就好。”

    青翮站在一旁，看着谢辞专注的侧脸。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这幅画面美得不像真实，像是从梦境中剪裁下来的片段，稍一眨眼就会消散。

    “谢辞！”他叫了一声，声音比平日高了几分，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欢欣，“你来看，花开了！”

    窗外传来夜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夹杂着几声虫鸣。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裹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带着几分凉意。

    他没有让侍从跟随，独自一人沿着殿中的石板路缓缓走着。月光洒在庭院中，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白，树影婆娑，花影摇曳，静谧得仿佛整个世界都沉睡了。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不上不下，让他无法呼吸，也无法释怀。他下意识地伸手按了按胸口的位置，隔着衣襟，那根青色羽毛的温凉触感清晰地传来。

    那些花极小，密密匝匝地缀在藤蔓上，如同满天繁星落入了凡间。花瓣洁白如雪，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散发出一种清冽而馥郁的香气，丝丝缕缕，沁人心脾。

    月光，白花，青衣少年。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端起空了的药碗，转身走出了书房。

    但他错了。

    谢辞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他放下碗，用净帕擦了擦嘴角，又重新拿起笔，继续批阅奏章。

    花园深处，一架藤萝之下，开满了白色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