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2/2)
而另一侧,一头形如山岳的魔兽从深渊中爬出,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甲,每一步踏下,地面便剧烈震颤,留下一道道裂纹。它张口喷出一团墨绿色的毒雾,毒雾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土地腐化,连空气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那里原本是一座村庄,半个时辰前还炊烟袅袅,鸡犬相闻。而现在,只剩下一片焦黑的瓦砾,几根歪斜的木梁还在冒着青烟。村口那棵老槐树被拦腰折断,树冠倒在路中央,枝叶已经被烧成了灰烬。
裴元这下彻底愣住了,他瞪大眼睛看着少年,仿佛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
“我始终觉得,”少年说,“咱们凡人也应当参与到抗击魔的战争中来。”
他抬起头,望向不远处的一片废墟。
穹顶之上,一道横贯千里的裂痕如巨兽睁开的竖瞳,裂缝边缘翻涌着金红色的神光和墨紫色的魔气,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足以震碎山脉的轰鸣。
神明与魔物的交锋,根本不避讳凡人的聚居地。
裴元似乎是觉得少年沉默得让人有些发怵,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准备回到村子里,在废墟里再挑拣些有什么可用的。少年却骤然叫住了他。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废墟中,有人跪在地上,用手刨着瓦砾,发出压抑的哭声。有人在寻找亲人的尸体,有人呆呆地坐在原地,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那道裂痕,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
“裴元哥。”山坡上的少年开口,他静静地注视着那片新成的废墟,“村子又被毁了。”
他端起碗,没有犹豫,仰头饮尽。
凡人的城池、村落、田地,在神与魔的战斗中,不过是可以随意碾碎的蝼蚁巢穴。一座村庄可能在神光余波中化为灰烬,也可能在魔气的侵蚀下变成死地。没有人会为这些损失负责,也没有人会为这些死者哀悼。
“是啊。”裴元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头上,看向仍在激烈交锋的神魔,眼神中透着恐惧和敬畏,“三天前是东边的青石村,昨天是西河镇,今天是咱们村,哎,这日子真不知怎么过。”
“裴元哥。”少年说,他有一双极黑沉的双瞳,说话的声音虽稚嫩,却很沉稳,“我准备走了。”
帝王(1)
裴元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他看向少年的头顶,仿佛似乎在试图从那里找到一处被滚落的碎石敲出的伤口:“你是不是疯了?那可是魔!你看看天上那道裂口,那是我们能掺和的事吗?”
他苦笑了一声,道:“我娘还指望我娶媳妇生娃娃呢,照我看,这样的日子,生下来就是遭罪。”
而在这法天相地的神魔脚下,一处半数草木枯焦的山坡上,站着一个少年,约莫十四五岁年纪,他身上穿着一件粗麻布的短褐,打着几块补丁,裤腿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脚上是一双草鞋,脚趾露在外面,被碎石硌出了几道血痕。
天与地之间,是神明与魔物的战场。
“凡人也应当参与这场战争。”少年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目光却很坚定。
一尊神明立于云端,身披万丈金光,面容模糊不清,唯有那双眼睛如同两轮烈日,俯瞰着下方疮痍的大地。祂抬手间,一道金色光柱从天而降,将一整座山头轰成齑粉。碎石飞溅,砸入山脚的村落,房屋倒塌,哭喊声被淹没在轰鸣中。
或者说,它们根本不在意。
因为在神与魔的眼中,凡人根本不值一提。
万年前,神魔之战。
谢斩慈依言落座,案几上的粗陶酒碗里已经斟满了酒,琥珀色的酒液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散发出一种醇厚而清冽的香气。
另一个少年从废墟的另一头跑了过来,他身材结实,皮肤黝黑,方正的脸上沾满灰烬和汗水,他跑到山坡上少年的身前,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地喘着气。
少年没有回应他,他的目光直直地看向远方,神明的金光正在缓缓收敛,魔物的黑影也在向深渊退去。这场战斗暂时结束了,但谁都知道,下一次很快就会到来。
于是天地混沌向他卷来。
“去哪儿?”裴元惊道,“我知道你爹娘……哎,但这世道,你自己一个人能去哪?”
神光如瀑布般从那道裂口中倾泻而下,所过之处,云层燃烧,大地龟裂;而魔气则如逆流的黑潮,从大地深处喷涌而出,与那神光在半空中绞杀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