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2/2)

    他缓缓收拢五指,握住的却只有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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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少游沿着熟悉的街巷走向那座青竹小院,昨夜她见谢斩慈进了院中,便极为识趣地远遁,未曾窥探分毫。如今待到确信那小院中尊主的气息已然离去,才重新回到她的岗位上。

    檀鸾伸出手,想要触碰谢斩慈的手腕,却被他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人皇会在花下设宴,与众臣共饮,那时的笑声朗朗,那时的誓言铮铮,那时的他坐在人皇身侧,看着那张英武的面容在花影中舒展,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到永远。

    翌日清晨,西漠的天光一如既往地昏沉,灰蒙蒙的云层低垂,将黑石城笼在一片黯淡之中。

    檀鸾站在他身后,望着那道玄黑的背影,没有说话。

    “青翮,”谢斩慈开口,声音平淡如水,“你是神明,是万年前便存在的古老存在。你的谋划横跨万载,你的仇恨深如渊海。我不过是你漫长岁月中的一个过客,一枚或许有用、或许无用的棋子。”

    他已走到这一步,便无法再回头了。

    “谢辞。”檀鸾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慌乱的意味。

    花瓣薄如蝉翼,边缘透着淡淡的青,像是被月光浸透了,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刻,毫无预兆地,将自己所有的美丽与芬芳,一并倾泻而出。

    谢斩慈说完那句话,便不再看檀鸾。

    花香极淡,若有若无,混在夜风里,却偏偏能穿透醉花阴残留的酒气,直抵肺腑。那是一种冷冽的、干净的、带着一点青涩草木气息的香,像极了某个人的气息。

    那些白日里还紧闭着的、含苞待放的细小白蕾,此刻竟全然盛开了。一朵朵细小的白色华光缀满了墨绿的藤蔓,密密匝匝,如碎星坠落人间,在月色下泛着柔和而清冷的银辉。

    窗外那片在月色下灿然绽放的花瀑,白色的花朵层层叠叠,仿佛要将积蓄了一生的气力都在这一夜间耗尽。

    “你若想继续方才的事,”谢斩慈的目光终于抬起,落在檀鸾脸上,那墨色的眼眸中无波无澜,平静得令人心悸,“也可以。左右不过是一场欢愉,是你,我心甘情愿的。”

    他微微侧首,语气淡漠:“左右不过一条命,一颗心,我知晓你没有多余的一颗心再同我换,你要,拿去便是。”

    谢斩慈的面上没什么表情,仿佛预料到了此刻,他推开门,夜风裹着竹叶的清香灌入室内,玄黑的衣袍融入了黑夜,月华洒落,为他勾勒出一道清冷而孤峭的轮廓。

    谢斩慈的脚步微微一顿。

    脚步沉稳,没有丝毫踉跄,那醉花阴的酒力已被他尽数压下,只余下清醒彻骨的冷与苦,行至门边,他顿住脚步,却没有回头,道:“你若不需要我,那我便走了。”

    他抬步,绕过地上那片碎瓷,走向门口。

    他站在那一片无声绽放的花瀑前,月光落在他肩上,花瓣零落,他知道这片落星一般的华光将转瞬即逝,但他仍未为此过多停留。

    檀鸾的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被谢斩慈抬手制止。

    他垂眸整理着自己的衣襟,玄黑的腰带重新系紧,月白的中衣也被妥帖地拢好,每一道褶皱都被抚平,仿佛方才那场短暂的亲昵与袒露,不过是醉花阴酿出的一场幻梦。

    但她行至巷口,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不仅谢斩慈的气息离开了那座院落,院落中的另一重气息似也消失。她运转身法,三两下便至院前,抬眼望去,竹扉上攀援的青藤已然尽数蜷缩、干瘪,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机。

    他想起,在九州的灵气不曾被修士尽数攫取前,月见藤亦并非仅在月华最盛之时绽放,彼时青藤爬满人皇宫殿的朱墙,如云似雪,香气氤氲数十里。

    檀鸾闭上双眼,他不愿再看这些细碎的白花纷纷凋零,落入泥土,化作尘泥,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檀鸾立于窗前,目送他的背影越走越远,他并未上前去追,也并未挽留,仅仅是垂眸,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谢斩慈皮肤的触感,温热的、鲜活的、带着旧伤痕粗糙纹理的触感。

    “你不需要在意我的死活,也不需要在意我的感受。你想杀我,便杀;你想利用我,便利用;你想与我欢好,也可以。我都可以。”

    永远。

    花开花落

    他未曾动用身法,而是一步步向那合拢的竹扉走去,踏入院中时,他的余光不经意间掠过那片攀援在竹墙上的月见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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